素馨再睁眼,恍恍惚惚地看着眼前的司钲堂,山君和山月似乎也是刚刚醒,脸上也带着大梦初醒的茫然。
几人目光短暂相触,很快强压下情绪,恢复理智。
山君和山月刚刚和素馨一样,经历了那场幻境。
不同的是,素馨是以旁观者的身份附在墨见春身上旁观,山君和花月却不同。
她们在那段时间被抹去了原本所有的记忆,又继承了幻境里“山月”“山君”的所有记忆,完全成为了幻境里的“山月”“山君”。
如今出了幻境,她们也很难从中清醒过来。
然而白虎一族的责任压在她们身上,花月没有过度去纠结那些情感。
从记忆里,她知道了很多。
她知道了白虎一脉的所有过往,原来起先它们的选拔制度并非如现在这般你死我活。
只是神兽血脉一代代变得稀薄,每一代的实力也开始变弱。
族中曾经有人研习秘术,试图将所有神兽血脉集于一人之身,可这个秘术过于残忍,被禁止。
可天地大劫后,万径山的责任压在白虎一脉上,为了有足够的实力,秘术再次启用。
原本一母同胞的兄妹为了活下去,不得不竞争。
那场幻境是白虎一族和千秋墨家共同留下的。
只有墨家的血脉和白虎一族的气息共同落在司钲堂时,秘境才会开启。
这本来是墨聆为改为花姓的墨家支脉,也就是花子洛一脉留下的。
墨聆希望在很多很多年后,她的女儿孤身一人留在世间时,仍然有人能够看到她、了解她、记住她。
即使墨见春也许自己都忘了那些过往。
花月和山君在这次历练中,获得了先祖号召群兽的青铜印,加上此任兽主已死,于是决定花月带着青铜印回到洛京制止战争,山君则以兽主之名,召回群妖,整顿万径山。
素馨没有和花月一起回洛京。
她另有安排。
洛京的战况不算乐观。
空中防线失守,有部分妖族进入了洛京。
昔日繁华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大雪无声落下,老槐树树枝上绑着的红色祈福带藏在深雪之中。
花枝坐在扶疏花铺的窗前对着外面的雪色发呆。
花铺中依然鲜艳热闹,红梅插在细腻的白瓷花瓶里,白梅散落在藤编的花箱中,腊梅香气在寒冷的空气里浮动。
但是梅花开得再热闹,扶疏花铺中也仍然门可罗雀。
战事吃紧,还时不时天降妖族,谁敢在街上乱溜达。
敢乱溜达的几位都在前线帮忙。
扶疏花铺里冷冷清清的。
阿月和素馨去了万径山,烛阴先生不在,往日常来串门的沈穗儿和望春等人都忙于战争,只剩黑猫百啭因天气寒冷日日窝屋内陪她。
她刚刚倒是出了趟门,前两日唐六宝在西市那边遇到了只小妖,为了保护百姓,受了些伤。
花枝去送了点药。
真的很难想象,春日里还调皮顽劣,会揪小女生发辫,也会因为朋友离去而嚎啕大哭的孩童,竟然已经成长为能够保护百姓的小英雄了。
花枝伏在桌子上,闭上了眼。
窗外的大雪如柳絮纷飞,轻轻柔柔地落在家家户户的屋顶上。
少女睫毛卷翘,在白皙的脸上落下浅浅的阴影,面中胭脂小痣依旧灼灼 ,然而眉头始终微蹙。
她在一遍又一遍地看那个会出现的未来。
以此警戒自己。
阿月很快就会赶回来,妖族会退兵,子衿也会落败,这场战争有伤亡,但伤亡有限。
妖族遭受补天控制,山君重新掌控万径山后,选择与涤邪堂、朝廷联合反扑,补天被消灭,而子衿则被邪祟反噬,死亡。
再过数百年,异人越来越少,妖族也很难再有灵智或者化形,灵力和妖力这种超乎常人的力量几乎完全消失。
只留下一些武者,能凭借内力还有一些飞檐走壁的力量。
与此同时,魔渊会爆发,但是其中邪祟也因为灵气的消散而削弱,邪祟会让世间再次动乱,然而本质不过是利欲熏心争权夺利,伤亡远不如数千年前昆仑覆灭那次惨烈。
这时,花枝和天道的情感都将彻底磨灭,两者合二为一。
天道自此只是天道,只是万事万物轮转的规则,至高无上。
等魔渊彻底消散,此界将会变得稳定,凡事皆为人力可为。
在很遥远很遥远的未来,人本身的力量会再次有移天补海之能。
就像是沈穗儿曾经描绘的她的世界那样。
但这就说远了。
花枝看到了一个很好的未来,一个牺牲少数人,就能换取此界稳定的未来。
只要她不插手。
雪过了两三天才停,花枝捂着杯子里的热茶看向窗外晴朗的天光时,见到花月独自站在老槐树下往这边看,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
她仍然穿着那件兔毛披风,就像那日雨夜千里迢迢赶来时那般。
花枝柔和了眉目,隔着窗子向她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