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花月进了屋,鸟雀风铃叮当作响,女童将披风扔到藤椅上,扑进花枝怀中。
“阿姐!妖族已经退兵了!”
花枝早就知晓,她并不意外,摸了摸花月额角,不吝称赞:“不愧是阿月!”
花月又埋在花枝怀中不肯抬头。
她从万径山一回来就拿着青铜印去号令妖族退兵,连着奔波几日,后知后觉的疲惫如洪水一般涌上脑海。
她好像有很多话要对阿姐说,但是又有好多话不知道怎么说。
“阿姐,你的名字是墨见春吗?”
过了一会,阿月才从花枝怀里抬头看她,一双眼睛安静清亮。
花枝愣了一下,才漾出一个笑,垂着头问她:“你从哪里听到的这些?”
果然这样。
花月吐出一口气,眼睛从那双熟悉的桃花眼里移开,看着花枝的耳坠,将在万径山幻境中看到的事情重复了一遍。
听完,花枝恍惚了一瞬,旋即又笑道:“是有这件事,只是太久了,我都有些记不清了。”
“她叫什么名字?”
花月问的是她附身的那个白虎妖族,幻境里的名字根据她自身做了改变。
花月觉得自己有必要记住她。
记住那个为了朋友选择使用禁术而亡的先祖。
扶疏花铺里陷入了长长的安静,花枝看向那如染了鲜血般的红梅,沉默好久才开口:“我不记得了。”
她的神情又如同往日在千秋画境里那样,变得一片空寂,花枝低声重复了一遍:“我不记得了,我很多东西都记不清了。”
花枝只记得师姐的血,落在皑皑白雪上,刺眼极了。
花月没有追问,她闭上眼睛,压下眼睛中想要涌出的泪。
她往日觉得阿姐孤寂疏离,好像一段随时会消散的月光,阿月总是故意撒娇卖痴,拉着她和更多的人建立联系,用更多的感情留下她。
然而在此时此刻,花月才觉得,自己以前的想法是多么的浅显单薄。
墨见春,墨见春,你独自见证了多少个春天?
你的大好光景,谁又能还你呢?
战争平息后,洛京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新年也快到了,熙春路上的人一天比一天多。
唐六宝趁着阳光坐在老槐树下,两只手都被布条缠着吊在脖子上,颐指气使发号施令:“师兄,给我喂个酥炸丸子!”
在他身边,公孙义坐在轮椅上,用完整无缺的手往唐六宝嘴里塞东西。
这对涤邪堂的难兄难弟,一个双手骨折一个双腿残疾,每每天晴就坐在老槐树下,过路行人见到无不疼惜上前慰问两句。
而唯一健康的花月,就不得不成了他们的小丫鬟。
花月只要稍有不愿意,路过的百姓都会用敢怒不敢言的目光谴责她。
花月拿着青铜印喝退妖族大兵时,被不少百姓看到了,现在人人都对这个皮孩子相当敬畏。
“阿月——我的腊八粥!还没端过来吗!”
唐六宝又在催促。
六陈铺子路,唐大娘递给花月两大碗浓稠的腊八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骂:“这孩子,受了点伤就开始拿乔,辛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我听唐六宝说婶子的腊八粥熬得比沈姐姐的还好,正好我也尝尝。”
沈穗儿的厨艺是街坊公认的好,但是在熬腊八粥上,唐大娘丝毫不怵。
“我熬了几十年的腊八粥,咱们这一片都熬不出这个味儿,你尝尝,喜欢就再来!”
花枝透过窗户,看着老槐树下的三个半大孩子聚在一起抱着碗喝腊八粥,不由笑了笑。
她原本还在想,公孙义是否会因为双腿残疾和亲眼看着伙伴离去而消沉下去,但是如今看来,是她多虑了。
他一直都是一个强大的战士。
但旋即,花枝又叹了口气,看向桌案上的信。
这是子衿送来的一封信。
信上约她在魔渊见。
而随信,送来的还有几片花瓣。
素馨花、秋芙蓉、萱草花、牡丹花……
是原本应该安全待在万径山秘境中的拒霜萱萱和洛珈,还有从秘境中出来后就一直未归的素馨的气息。
子衿劫持了她们。
但是这不应该啊。
花枝手指点了点脸颊,有些想不通。
先不说子衿不可能破开她的秘境,她看到的未来可没有这一部分内容。
难道她的插手终究是影响了未来吗?
果然,在中秋那日,天道与她逐渐融合的时候,她就应该离开洛京。
花枝靠在椅子上,懊恼地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