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缓缓站起身,目光空洞地朝着神农鼎的方向走去,口中喃喃自语:“师姐……别怕……我来陪你……地狱见……”
鹤松隐与慕归离远远便看到了失魂落魄的裴应怜,也看到了一旁神色平静的任玉濯,心头骤然一跳,顾不得身上的伤势,立刻飞身赶来。
来到近前,鹤松隐慌忙抓住正向神农鼎走去的裴应怜,声音颤抖:“师弟,冷静点!师妹不会有事的!”
裴应怜缓缓抬眼,鹤松隐在看到他眼神的刹那,瞬间愣住,此刻只剩一片空芜死寂,没有丝毫波澜,仿佛世间万物都与他无关。
“她死了……”裴应怜轻声说道,声音平淡得可怕,“她跳下去了……我要去陪她。”
“不可能!”鹤松隐眼眶通红,死死抓着他的胳膊,嘶吼道,“师妹那么聪明,绝不会就这么轻易死去!她一定还活着!”
慕归离红着眼眶看向任玉濯,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与不解:“师尊,你到底为什么要做这些?难道你的道心,就是杀害这些无辜之人吗?”
风吹动着任玉濯紫色的衣摆,猎猎作响。他收回看向神农鼎的视线,缓缓转过身来,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眸底翻涌着奇异的神采,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浅笑:“嘘,她就要来了。”
话音未落,神农鼎内突然飞出一道身影,乌发未束,随风飞舞,一双深紫色的眼眸睥睨众生,自带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场。她的怀中,正抱着一个白衣少女,正是昏迷不醒的沈穗雪。
苏结铃抱着沈穗雪飞身而出的刹那,裴应怜瞳孔骤然紧缩,死寂的眼底瞬间泛起微光,似不敢置信般眨了眨眼,脚步踉跄着向前挪了两步,目光死死锁定那抹白衣,绝望与狂喜在他心中交织,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觉恍如做梦,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下一秒梦境便会破碎。
苏结铃安静地看了裴应怜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温柔与心疼,随即缓缓降落在他面前,将怀中晕过去的沈穗雪轻轻递到他手上。
直到双手触及沈穗雪温热的身体,感受到她平稳的呼吸,裴应怜紧绷的身体才骤然垮掉,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轻颤着双手将她紧紧搂在怀中,脑袋埋在她的颈窝,肩膀剧烈颤抖,压抑许久的低声啜泣声终于再也无法抑制地溢出喉咙。
看到沈穗雪被裴应怜搂在怀中安然无恙,鹤松隐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长长舒了一口气,眼眶泛红,抬手拍了拍裴应怜的肩膀,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慕归离也红着眼眶笑了,悬着的心彻底落下,看着沈穗雪安稳的睡颜,轻声道:“雪雪,幸好你没事……真是吓死我了……”
秘境内的修士们看到魔萝藤彻底枯萎,又望见神农鼎上苏结铃紫眸睥睨的模样,纷纷停下动作,眼神里藏着敬畏与好奇,低声议论起来:
“那位姑娘是谁?是她让魔藤停手的吗?”
“她的眼眸是紫色的,难道是魔族之人?”
“魔族不是凶残成性吗?她怎么会救我们?”
……
苏结铃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目光落在沈穗雪手腕上的骨镯上,缓缓开口,声音清冽而平静:“魔族之人一生只会认定一个伴侣,他们拥有一种独有的咒术,取自身一缕真魂,以自身骨骼承载,名为真魂骨契。唯有心爱之人,方能戴上这骨镯,此后,施咒者便可替心爱之人承受任何灵魂层面的伤害,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裴应怜,声音渐渐放缓,带着难以言喻的温柔:“怜儿,你好好地爱上了一个人,也好好地长大了,我真的很高兴。”
苏结铃看着裴应怜恸哭的模样,眼底是数不尽的心疼与愧疚,缓缓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抚上他的发顶,指尖温柔地梳理着他凌乱的发丝,又抬手拭去他眼角的血泪,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襁褓中的婴孩,声音哽咽:“怜儿,这些年,苦了你了。”
仙族与魔族血脉本就相互排斥,混血之子更是有违天道,本就不可能存活于世。可当年苏结铃拼尽全身力量,耗尽心血,才勉强保住腹中的裴应怜,将他平安生下。
裴应怜出生不久,仙魔大战便爆发了。彼时苏结铃的力量尚未完全恢复,为了以防万一,她不得不将尚在襁褓中的裴应怜交给裴桑水,让其带着他带走。
若大战胜利她自会去寻他们,若是失败,她曾叮嘱裴桑水,无论将来裴应怜是否觉醒魔根,都绝不能告知他的身世与血脉,一来,是怕他被仇恨蒙蔽双眼,生出复仇之心;二来,他乌灵族遗孤的身份一旦暴露,必将引来杀身之祸。
可没想到,那一战竟是她与孩子的永别。她从未想过,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自己的孩子,更没想到,他竟能平安长大,还学会了如何去爱一个人。
在神农鼎内她感应到了沈穗雪戴着的骨镯上她再熟悉不过的气息,也认出来这是真魂骨契,知道了这个小姑娘便是她儿子的心爱之人,所以她救下了这个小姑娘。
虽然复活并非她所愿,可如今能看到裴应怜安好,能看到他拥有了自己的幸福,她便已然知足。接下来,她终于可以彻底安心,去找司白了。
“苏、结、铃。”
任玉濯咬着牙,几乎是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与疯狂,死死盯着苏结铃。
苏结铃缓缓转头看向任玉濯,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却毫无温度:“我倒是挺好奇,你费尽心机布下这么大的杀局复活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任玉濯安静地看了她许久,忽然咧开嘴角,轻笑出声,笑声越来越大,带着几分癫狂与怨毒:“因为我恨你啊,嫂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