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双暗紫色的眼眸,冰冷,看不到丝毫的感情和情绪,而那不经意间散发出来的威压和气场,让人情不自禁生出了一种想要臣服于她的感觉。
苏结铃睁眼的刹那,鼎内的黑气与红气骤然躁动,似被她的气息牵引。
她深紫色的眼眸看向沈穗雪时,瞳孔微微收缩,似在她身上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眼底的迷茫褪去几分,多了些许探究与审视。
几颗晶莹的气泡从她口鼻间溢出,苏结铃垂眸看向自己半透明的手掌,指尖轻轻蜷缩,随即抬手贴在琥珀茧的壁上。
刹那间,茧壁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蛛网般的裂纹,伴随着“哗啦”一声脆响,琥珀茧应声碎裂,温热的液体倾泻而出,苏结铃缓缓从茧中站起身,身姿窈窕,肌肤胜雪,宛如月下新生的妖华。
正在观望的沈穗雪脸颊骤然一红,下意识背过身去,就算同为女子,撞见裸体也会害羞的好吗?更何况眼前还是这般倾国倾城的绝色,甚至可能是她未来的婆婆……
脸颊滚烫得几乎要冒烟,沈穗雪慌忙从芥子袋中掏出一件外袍,也不敢转身,只将手伸到身后递了过去,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窘迫:“先、先穿上吧。”
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轻笑,清悦如玉石相击,顿了几秒后,一双冰凉湿润的手轻轻抚过她的手腕,若有若无地触碰间,接过了那件外袍。指尖相触的瞬间,沈穗雪只觉一股凉意顺着手腕蔓延开来,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听到身后传来衣物摩擦的轻响,确认对方已然穿好,沈穗雪才缓缓转过身来。这一次,她终于看清了苏结铃的全貌。
裴应怜的长相竟与她极为相似,尤其是眉眼间的轮廓,几乎如出一辙。少年时期的裴应怜尚在长身体,眉眼精致得带着几分雌雄莫辨的女相,“俊美”二字,他当之无愧。
原主的衣物多是繁琐华丽的款式,衬得苏结铃明艳张扬的容貌愈发夺目,衣袂翩跹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魅惑与疏离,却又恰到好处地贴合她的气质,仿佛量身定做一般。
苏结铃利落地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将乌黑的长发挽在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与精致的锁骨。她细细打量了沈穗雪片刻,红唇轻启,声音清冽如泉:“姑娘知道我是谁?”
“知道,你是苏结铃。”沈穗雪坦诚颔首,目光坦然地迎上她的视线。
苏结铃微扬眉梢,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轻笑出声:“我观姑娘周身灵气纯净,应是仙道修士吧?不知姑娘芳名?”
“沈穗雪。”
“沈姑娘。”苏结铃微微颔首,神色无奈地摊了摊手,“本该顺利转生的我,一睁眼却是这般景象,实在令人费解。不知沈姑娘可否为我讲讲,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沈穗雪对苏结铃的了解并不算多,原书里更是对她只字未提,所知的一切,皆来自瑶音与道清真人的只言片语。可不知为何,从见到苏结铃的第一眼起,她便莫名心生好感。
沈穗雪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讲了一遍,任玉濯如何用极阴之体为她温养残魂,如何布下杀局复活她,以及此刻秘境内正在上演的炼狱惨状。
苏结铃静静听着,神色始终平静无波,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闲事。就在这时,鼎内突然剧烈震颤起来,黑暗中骤然伸出无数条由黑气凝聚而成的黑手,张牙舞爪地朝着沈穗雪抓来,想要将她拖入无尽黑暗中。
沈穗雪瞳孔骤缩,立刻拔出佩剑格挡,剑光闪过,黑手被瞬间打散,可黑气却如跗骨之蛆,转瞬又重新聚拢,源源不断地袭来。更诡异的是,这些黑手只针对她一人,沈穗雪瞬间明白,这便是任玉濯为夺取她的宿魂体所设的阵法。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没献祭肉身,苏结铃就复苏了,那是不是就表明不需要她献祭了?
看来这任玉濯的信息也并不可靠嘛,果然实践才能出真理。
不过这时候沈穗雪不知道的是,苏结铃能苏醒完全是因为她自生前力量就足够强,而且她此时也仅仅只是苏醒而已,并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复活,若想彻底复活,宿魂体是必不可缺的。
沈穗雪心中疑惑丛生,手上的动作却不敢有丝毫怠慢。此地毫无天地灵气可供吸收,体内的灵力用一点便少一点,随着黑手越来越多,她渐渐体力不支,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手臂也开始微微颤抖。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时,一股极其霸道猛烈的威压突然从身旁席卷开来,如海啸般向四周荡开!那些扑来的黑手被威压波及,瞬间湮灭无踪,连一丝黑气都未曾留下,困住她的阵法竟被苏结铃一击而破。
与此同时,鼎外疯狂舞动的魔萝藤也骤然停止了攻击,僵硬地停在原地,随后缓缓枯萎,化为飞灰。
沈穗雪满脸惊异地看向苏结铃,只见她抬手一挥,鼎内残存的黑红色气息便如潮水般涌向她,被她尽数吸入体内。随着气息不断涌入,她原本半透明的身体渐渐凝实,肤色愈发白皙,眼眸也愈发深邃明亮,整个人的气场愈发强大。
还不待沈穗雪开口询问她为何要救自己,便觉喉间腥甜翻涌,经脉因灵力耗尽而阵阵刺痛,又受阵法破碎时的余波冲击,眼前骤然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晕倒前,她最后一眼看到苏结铃向自己走来,脑海中闪过裴应怜血肉模糊的模样,心中只剩一个念头:“裴应怜,别做傻事,等我……”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宿主灵力耗尽,目前裴应怜安全,苏结铃已护你周全。】
苏结铃稳稳接住沈穗雪软倒的身体,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轻声呢喃:“神农鼎炼化的精纯魔气,本就是我魔族本源之力,再加上这些修士的神魂精气,恰好补全了我残魂的亏空。即便未献祭宿魂体,倒也足以让我苏醒凝实肉身……”
秘境内,魔萝藤突然停止攻击,幸存的修士们虽不知缘由,却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劫后余生的欣喜,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脸上满是庆幸。
唯有与任玉濯缠斗的裴应怜,在看到魔萝藤枯萎的瞬间,身形骤然一僵,随即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他踉跄着跪倒在地,眼角渗出两行血泪,神情似哭似笑,似颠似狂,眼底的绝望与疯狂交织,整个人宛如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