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牛郎织女只能隔河相望，天长地久，王母娘娘也拗不过他们之间的真挚情感，准许他们每年七月七日相会一次，所以，每逢七月七日，人间的喜雀就要飞上天去，在银河为牛郎织女搭桥相会。”

故事讲完，沈穗雪低头看去，发现裴应怜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着了。她小心翼翼地想抽出被他攥着的手，准备起身离开。

就在这时，裴应怜忽然开口说：“这牛郎，根本不爱织女。”

沈穗雪一愣，来了兴致，挑眉道：“哦？说说你的看法。”

裴应怜睁开了眼，眸色清浅，却带着一丝讽意，“他若真的爱织女就该努力去追向她，爱惜她，甚至死了以后都要暗自守护她。陪她生，为她死，不该做任何有违她意愿的事，更不该用这种卑劣的方法让她留下来。”

说完，他再次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郁色。

话虽如此，可牛郎那些卑劣的占有欲，他却感同身受。他何尝没有无数次幻想过，将师姐永远留在身边，让她眼里只能有自己。可他又狠不下心，哪怕让她露出一丝一毫难过的神情，他都会心疼不已。

若月亮不肯为他停留，那他便主动走向月亮。没关系，只要能永远守在她身边，看着她好好的，就够了。裴应怜，你该满足了。

沈穗雪看着他暗自思索。其实一般这种时候也最能体现一个人的三观如何，如果按照她平常读的小说来看的话，裴应怜大概是纯情忠犬型的，一但爱上你了绝对可以为你做任何事的那种，也绝对不会搞什么强制爱，不会做让你不开心的事，你若不爱他，他也不会搞阴湿男鬼那一套，背地里窥视你肖想你，可能只会偷偷抹眼泪默默守护你。

就在她暗自给裴应怜做人格分析时，船体突然剧烈摇晃了一下，沈穗雪身形一晃，险些摔倒，还好裴应怜反应极快，猛地起身伸手，稳稳地将她揽进了怀里。

沈穗雪靠在他怀里，稳住身形后立刻抬头，满脸担忧：“怎么回事？是不是阿离他们遇到麻烦了？”

裴应怜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温柔地安慰：“没事，别担心。”

眼底的温柔褪去，他眉眼微沉，目光扫向屋外。船舱下方的魔气然精纯无比，但是却很微弱，以鹤松隐和慕归离的修为，应付这点小事应该不成问题。

就在这时，船体再次剧烈摇晃起来，紧接着，外面传来熙熙攘攘的人声，夹杂着惊呼和怒骂，由远及近，渐渐逼近内舱。

沈穗雪再也坐不住了，挣脱裴应怜的怀抱，起身道：“不行，我得出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裴应怜也立刻起身。

两人走出内舱，只见甲板上挤满了人，乘客们神色各异，有的惊慌失措，有的满脸疑惑，有的则怒气冲冲。鹤松隐手持长剑，剑尖直指一个跪在地上的男人，脸色铁青，显然怒到了极致。

那男人身材臃肿，穿着极其奢华的锦袍，满身珠光宝气，却透着一股暴发户的俗气。他吓得浑身发抖，冷汗顺着额角不断滑落，双手合十，不停跪地求饶：“仙长饶命！仙长饶命啊！”

“说！到底是谁指使你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鹤松隐怒喝一声，剑尖又往前递了递，抵在男人的脖颈处，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男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摆手：“没人指使！真的没人指使！全是小人一时糊涂，自己做的！”

“糊涂？”鹤松隐怒极反笑，“那些人都是身负灵根，被强行折磨炼化魔丹，才变成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畸形者模样！你一介凡人，怎么可能有这般本事？还敢撒谎！”

畸形者？魔丹？沈穗雪心头一沉，难道和忘川谷是同一件事？

鹤松隐见男人咬紧牙关不肯说实话，心里渐渐明白了，背后指使他的人，应该是他招惹不起的大人物。

他深吸一口气，稍稍放缓了语气，沉声道：“你不用害怕，我是无量宫的弟子。若是你有什么难言之隐，或是被人胁迫，我定然不会坐视不理，定会为你做主。”

男人听到“无量宫”三个字，瞳孔微微一动，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不敢明说，只模棱两可地说道：“到、到了航行的目的地……就能补充新的了……”

虽然他说得隐晦，但鹤松隐瞬间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航行的目的地是松月城，“补充新的”，说明制造这些畸形者的幕后黑手，就在松月城。

鹤松隐知道他有苦衷，也不再为难他，疲惫地摆了摆手，声音沙哑：“你走吧，以后别再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了。”

男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身，狼狈地挤开人群逃走了。乘客们见状，也渐渐散去，甲板上只剩下沈穗雪四人。

鹤松隐和慕归离脸色沉沉地走回船舱，眉宇间满是压抑的怒火和疲惫。沈穗雪给两人倒了杯热茶，递到他们手中，轻声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鹤松隐捏了捏发胀的眉心，将茶杯放在桌上，沉声道：“我们到船舱下层的表演场地时，就觉得不对劲，表演台周围全围上了铁栏杆，台面上还残留着干涸的陈年血迹。等管事把表演者带上来，我们才看清，那些所谓的‘表演者’，全是被炼化魔丹失败的畸形者，身上还萦绕着淡淡的魔气。他们竟然拿这些人的痛苦当噱头，搞畸形人表演来敛财！”

慕归离接过话头，眼睛通红，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和愤怒：“那些畸形者本就因为魔丹实验生不如死，受尽折磨，他们却还要把这些人的痛苦当成娱乐，用来赚钱！简直畜生不如！”

沈穗雪沉思片刻后，缓缓道：“表演台上有陈年积血，说明这个表演已经持续了很久。幕后之人能隐藏这么久不被察觉，而且炼化魔丹的邪术需要大量的资源和势力支撑，绝非普通人能做到。看来，此人在仙界的地位，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高。”

“不管他是谁，一定要把他揪出来！”慕归离咬牙切齿，眼底满是恨意，“灵根炼魔丹本就为正道所不齿，他还拿实验失败的人敛财取乐，这般恶行，就该千刀万剐，以儆效尤！”

那些被魔气侵染、实验失败的人，早已没了人形，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更像一团失去神智的血肉模糊的肉团。他们的身体构造已经被彻底扭曲，就算砍掉头、击碎心脏，也不会立刻死去，只会在无尽的痛苦中苟延残喘。

为了让这些人彻底解脱，沈穗雪四人只能祭出灵火，将他们的身体和灵魂一同焚烧殆尽，望着空中渐渐被风吹散的灰烬，四人沉默了许久。

船只缓缓靠岸，晨曦微露，照亮了远处的松月城轮廓，慕归离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的愤怒已经化为坚定的决心，沉声道：“走吧，去松月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