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应怜撑着伞立在雨中,一滴滴晶莹的泪从空中消散的白烟里都落在了他的掌心,凝结成一汪变动的水珠。
忽然白烟里传出了一句轻柔的“哥哥”,青年蓦然一僵,随后跪倒在地,泥水打湿了他的一衫,他哭的泣不成声,“眠儿,你得到解脱了吗……抱歉让你等了那么久……”
待空中最后一缕白烟散去,青年站起身,口中吟唱咒语,随即他身上开始密密麻麻爬满了诡密的黑色咒文,而他却满脸释怀的微笑着,下一秒他的整个身体凝结成了一滴红色的水珠飞入了裴应怜手心里的那颗水珠里,下一秒这颗水珠便由变动的液体,变为了一颗透明的固体水珠落在了裴应怜的掌心。
一滴殷红的血从裴应怜的脸上滑落,裴应怜抬手去擦,却发现怎么都擦不干净,他感觉到身体里被压制魔族血脉开始活跃起来,正疯狂冲击那道禁制,两股力量在他体内博弈,使他全身经脉痛如刀绞,而他只死死握着那枚鬼泪,视野一片血红。
青年是六卦门遗孤,六卦门灭门那天他和妹妹被母亲藏在了地道里才侥幸躲过一劫,后来他也知道了他们之所以会被灭门,是因为爷爷卜算出了乌灵族的位置,仙魔大战以后所以被乌灵族余孽报复了。
听别人说那人是叫微月,但他却发现那个被处刑的乌灵族余孽并不是他灭门当日见到的那个。
这让他很奇怪,后来他知道乌灵族的烬火是黑色的,是可以将□□和灵魂都湮灭的,可是灭门那天的火却是红色的,虽然事后也有仙门的来查验确定是乌灵族烬火无疑。
可若是微月是乌灵族仅存的一个,又是个女子的话,那灭门当日那个身穿红衣,仓促惊恐之间只看到了他右眼眼下有一颗红色小痣的男人又是谁?
那是顶级宗门太初仙府的任玉濯宗主亲自行的刑,所有人自然也都觉得微月就是杀害六卦门满门的人,毕竟她恨六卦门也能说的过去。
可只有他知道凶手另有其人,当时他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只想着怎么找到凶手为爹娘为大家报仇,忘记了母亲临死前对他说的那句“和妹妹好好活下去”。
再后来他和妹妹便被抓到了忘川谷,最后他虽有幸还没有轮到拿到做实验,而他的妹妹却死在了忘川谷内。
他逃出来的那日,才原来是有一个人居然在那惨无人道的实验中,撑过了整整两年居然都没被摧毁掉意志,他震惊之余不免好奇那人的心里究竟是有多深的一个执念。
在那人灭了整个忘川谷之时,他偶然看到这人在意识混沌间,可能这人自己都没意识到使用了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烬火。
这人原来拥有魔族血脉吗?怪不得那么厉害,是这些人的折磨反而让这人觉醒了吗?
被他们使用邪术摧毁意志的人,灵魂也会受到侵染,不但会成为失去神智的野魂无法转世,甚至还会那么一直承受生前遭遇的痛苦。灵魂一直困在原地承受折磨,造化弄人的是唯一能够使她解脱的居然是那灭他满门的,乌灵族的那能烧灭□□和灵魂的烬火。
为了使妹妹能够得到解脱,于是他一直在找那个人,却始终一无所获,直到后来他再次回到这里,居然就这么戏剧性的被他给遇到了。
他趁着他外出的那几天里,悄悄观察到原来他在乎的姑娘似乎精魄受损陷入昏迷了,就在他在思考怎么才能让他使用烬火帮他时。
他突然想到了在家中典籍里看到的鬼泪,只不过还需要有一个人心甘情愿献祭才能激活鬼泪,幸好他记下了那个咒法。
虽然他献祭之后也会魂飞魄散,可是他的父母,妹妹,所有亲人也都已在烬火中湮灭,所以这也算是另一种团圆了。
临死之时,他却忽然记起了当时因为强烈恐惧之下被遗忘的记忆。
灭门之时,母亲临死之前曾质问过那个人。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人漫不经心的说着,“因为那老东西算出了乌灵族的位置,才导致她死的,想必她应该是恨你们的吧?可惜这天下至少她的恨我该独一份……”
然后他便看到那人站在一片火光之中将自己右眼下的红色小痣挖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