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穗雪醒来时裴应怜正安静的趴在她的榻边,看样子应该是睡着了,可是手里却紧紧攥着她的手。
她指尖微动,裴应怜的眼睫便轻轻颤了颤,随后立刻抬起头来,空洞暗沉的眼睛里,却在对上她清醒的视线时,骤然亮起细碎的光,一点点漫开鲜活的神采。
他的脸色白的吓人,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看到沈穗雪后,喉咙动了动,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随即立刻扑到沈穗雪身上,滚烫的眼泪一颗颗砸在沈穗雪的脖颈上,带着灼人的温度,他的发丝蹭着她的肌肤轻轻颤动,声音喑哑到不行,“……师姐,你终于醒了……”
沈穗雪此时感觉喉头发紧的难受,眼眶也有些酸酸的,她抬起手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头发,嗓音干涩道,“难为你了……”
裴应怜小心翼翼地扶她坐起身,垫好软枕。沈穗雪望着他毫无血色的脸,眉心微蹙,轻声问:“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模样?”
他听到后立刻眼泪汪汪的问道,“那我现在是不是变得不好看了?师姐不爱看了?”
沈穗雪被他弄得又好气又好笑,想伸手摸摸他的脸,却不知为何感觉心跳有点快,脸也有发烫,手便僵在了他的脸边,又若无其事地收回,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是说你脸色太差,和长相有什么关系?”
裴应怜眸光瞬间暗沉了下去,随后他便立刻主动捧着沈穗雪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颊上,轻轻用脸蹭着她的掌心,抬眼时眼底满是无辜,声音软乎乎的,“师姐摸摸我就好了。”
沈穗雪微微一滞,一时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的手烫,还是裴应怜的脸烫,无奈失笑,“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这种能力?”
“只对我有用。”裴应怜眸色沉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又眼巴巴地望着她,像在撒娇,“所以师姐以后只能摸我,不能摸别人哦。”
沈穗雪有些哭笑不得道,“好,谁也不摸,只摸你。”
裴应怜这才弯起唇角,眼底重新染上笑意,又柔声问:“师姐刚醒,饿不饿?我去给你做饭。”
沈穗雪摸了摸空落落的肚子,毕竟昏睡了那么久,还真有点饿,便轻轻点了点头。
裴应怜立刻起身,又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哄慰道,“师姐乖乖等我,很快就好。”
裴应怜离开后,沈穗雪才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调出系统后台。
看到裴应怜那段时间疯涨的黑化值时,她眼前一黑,险些再次晕过去,心口沉甸甸的,堵得发慌。
就在这时,慕归离推门进来,脸上还沾着几块乌黑的锅底灰,衬得脸色愈发苍白,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语气带着难掩的欣喜:“雪雪!我听鹤松隐说你醒了,这是我熬的安魂药,你快趁热喝了,能安稳精魄。”
沈穗雪望着碗里红棕色的药汁,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再看向慕归离苍白的脸,心头一紧,猛地撸起她的袖子,果然便看到她的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隐隐有血迹渗出。
她默不作声地看着慕归离,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
慕归离慌忙惊呼,眼神躲闪着解释:“这、这是采药时不小心划到的,你别多想!”
“是用血养的仙魂花熬的,对不对?”沈穗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在禁阁禁闭的日子里,她虽然没怎么抄训规,反倒看了很多阁中典籍,对这些珍稀药材的特性了如指掌。
慕归离张了张嘴,还想辩解,沈穗雪却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灰烬,垂着眼,声音带着几分哽咽:“阿离,别骗我,你不擅长撒谎。”
慕归离搅着袖口,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话:“我、我流点血很快就能补回来,可你一直昏迷不醒,我真的很担心……”
“可你让我喝朋友的血熬的药,我怎么可能安心?”沈穗雪的声音发颤,心口酸涩得厉害。
门外传来脚步声,鹤松隐提着一盏泛着蓝光的灯走了进来,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没多问,径直将灯挂在沈穗雪床头。
那是结魄灯,需以灵力催动,灵力耗得越多,灯光越亮,此刻灯光明亮得刺眼,显然鹤松隐定是耗费了大半修为。
沈穗雪捂住眼,掌心瞬间被泪水浸湿,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胀得快要裂开。
裴应怜端着饭菜进来时,一眼就看到了那碗药和床头的结魄灯,眸光微沉,却没多问,只将饭菜放在桌上,轻声道:“吃饭吧。”
屋子里吃饭的四个人都一脸的病容,脸色也是各有各的白法,但是神情间却都带着喜色。
最后沈穗雪既没有喝那碗汤药,也没有用那盏灯,因为她知道一但她这次接受了,那么以慕归离和鹤松隐的性子来看,以后自己但凡再遇到这种昏迷的情况,他们必然还会这样做,所以这次沈穗雪不管说什么都会坚定拒绝,彻底断了他们两个之后的这种念想。
几个人又在碧水镇修养了几天后,才出发去松月城。
因为他们觉得能神不知鬼不觉,且让人抓不到任何把柄拐走那么多人的情况下,幕后之人十有八九在仙界都有一定的权利和地位,沈穗雪没说出来,她甚至觉得要不是有男女主的主角光环,他们也不可能有什么线索,所以他们需要最好的状态迎接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有一条几乎横跨整个南疆的名叫汐河的大河正好流经松月城,走水路也比陆路要快,所以四人便决定走水路去往松月城。
来到渡口,有鹤松隐这富豪在自然也不可能委屈了他们几个,便租借了一条最豪华的船艇,足足有七八层楼那么高,船身上刷着朱砂金粉,雕梁画栋间无不显示它的豪华与奢靡。
河边秋风萧瑟,裴应怜早将亲手缝制的披风取出来,仔细给沈穗雪披上。
“不用这么麻烦,我不冷。”沈穗雪拢了拢披风,语气无奈。
裴应怜认真地帮她系好披风带子,指尖轻轻蹭过她的脖颈,柔声说:“河上风大,一会儿就冷了。”
刚踏上船板,就有一位衣着富丽的贵妇人惊呼出声,目光落在沈穗雪身上,满眼羡慕:“小娘子这身衣裳真好看,是哪家铺子做的?我也去订两身!”
沈穗雪不禁低头看了看自己,她现在头上钗的,身上穿的,肚子里吃的全是出自裴应怜之手。
她抬手,轻轻指了指身旁的裴应怜,脸颊微红,“是他帮我做的。”
这时贵妇人转头看向裴应怜,愈发感慨道,“小娘子真是好福气啊,相公对你疼爱有加不说,手还那么巧,真是羡煞旁人了。”
沈穗雪听的脸一红,刚要开口解释两人的关系。
裴应怜却先一步出声,语气认真又温柔:“是我的福气才对。”
这是重点?
沈穗雪转头看他,橘红色的晚霞洒在他俊美无俦的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瑰丽的光晕,他眼底满是缱绻的笑意,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她心头一跳,微微失神,慌忙移开视线,心跳却愈发急促。
沈穗雪觉得自己现在好像越来越不对劲了。
旁边的慕归离与鹤松隐见此,均是不约而同的露出了一副“我都懂”的笑容。
晚上四个人坐在奢华的船舱里,温暖的船舱内灯火葳蕤。
半只古铜色的小鼎悬浮在桌面上方,缓缓转动,另一半鼎身只有三块虚浮的裂影,传达着还差三块碎片便可完整的信息,此物正是神器神农鼎。
慕归离神色凝重先开了口,“宗门传来了两条讯息,一是一个月后芙蓉秘境便要开启了,按照惯例曾经参加过仙魔大战的仙盟门派,以及整个太初仙府的人全部都要去。
二是宁家家主宁守衡在镇压忘川谷的恶魂时虽将恶魂全部拔除却也不幸身陨。”
她话音落下,屋内一片寂静。
第一条暂且不论,关键是这第二条,沈穗雪这次醒来之后便知道了,她昏迷前放在鹤松隐那的法器便探查到了碎片的地址,只是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们沈穗雪便陷入昏迷了。
之后是他们三人去的忘川谷取的碎片,忘川谷归太初仙府的宁家坐镇管辖,里面被镇压了许多恶魂,这些恶魂极其凶残邪性,所以只能镇压拔除不了,这可能也是宁家的一块心病。
就连裴应怜去谷底取的碎片后,也受了很严重的伤,所以沈穗雪醒来后才会看到他的脸色如此苍白一脸病容。
沈穗雪暗自思忖,宁守衡究竟是何等人物,竟能做出这种舍生取义的壮举?鹤松隐也是一脸凝重,唯有裴应怜紧挨着沈穗雪坐着,下巴抵在桌案上,神情恹恹的,对周遭的话题漠不关心。
只是他敏锐地察觉到,船舱下方隐隐传来一股极淡,却异常精纯的魔气,顺着血脉悄然蔓延,让他脑袋发沉,体内被压制的魔性也开始隐隐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