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想被你看到我狼狈的样子……”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话音未落,脸颊忽然被一双温热的手轻轻捧起,他微微一怔,抬眼便撞进沈穗雪含着泪光泛着心疼的眼眸里。
“可我心疼你啊,裴应怜。”沈穗雪一字一句,声音发颤,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灼热,“别躲我了,好不好?”
滚烫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裴应怜彻底愣住,他的眼瞳依旧空洞失神,却清晰地映着沈穗雪的身影。
他慌乱得手足无措,笨拙地抬手想去擦她的眼泪,声音带着无措的哄劝:“你别哭,看到你哭,我心里真的很痛……我不躲了,好不好?”说着,他自己的眼眶也悄悄泛红,无声的泪水在眼底静静积蓄。
沈穗雪抬手拭去自己的眼泪,望着他泛红的眼眶,轻声道:“那你过来抱我一下,我就相信你了。”
裴应怜先是一愣,随即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连耳根都红透了。
沈穗雪待在原地,只是耐心等着,也不催促。良久,他才缓缓伸出胳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她轻轻搂进怀里。
只是他还真就只敢抱一下,而且那拥抱极轻极快,刚碰到她的后背,便立刻松开,整张脸却红得快要滴血,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胸膛微微起伏。
沈穗雪看着他,终于破涕为笑,小声呢喃了一句:“胆小鬼。”
天刚蒙蒙亮,大巫师便带着左湘来到暗室。石门被推开的瞬间,屋内的景象让两人瞬间怔住。
沈穗雪跪坐在床榻上,双目轻闭,神情安然。裴应怜则枕在她的腿上,侧脸贴着她的膝头,两人的手紧紧交握在一起,指尖相扣,密不可分。
一切看似与昨日无异,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亲昵,仿佛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左湘满脸疑惑,大巫师的嘴角却微微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原来如此。他对沈姑娘的疼惜,竟远远胜过蛇毒催生的施暴欲,仅凭这份心意便压制住了剧毒。这般强韧的意志力与深沉的爱意,简直闻所未闻,前所未见。也正因他本就对沈姑娘情根深种,看来那蛇毒不过是将他心底的真实欲望尽数外放罢了。
倒真像他的母亲,都是这般痴情。大巫师抬眼望向沈穗雪,眼底闪过一丝柔和。
这丫头看着机灵,对待感情却迟钝木讷。不过没关系,等到她看清自己的心意那天,能被这样纯粹的姑娘喜欢的他也同样是幸运的。
离开暗室后,两人便解开了主奴铃。既然熬过了毒性最烈的十五之夜,裴应怜体内认主的毒性已然消解,后续只需大巫师再施几针,便能彻底清除剩余蛇毒。
裴应怜施针后再度昏睡,大巫师将两张画像递给沈穗雪,画上的两个女子容貌酷似,几乎如同复制粘贴。
“这是我失踪的两个徒弟,阿秀和阿双。她们都是人类孤儿,我捡回来抚养长大,上次出门采药后便再也没回来。”
说着,她又掏出两个精致的木盒,打开后,里面分别躺着一只红色、一只绿色的小虫。“这是她们本命蛊产下的子蛊,拿着它,便能感应到她们的方位。”大巫师垂眸,声音低沉了几分,“若是途中发现子蛊死了,便说明她们已然遇害。届时你们视情况而定,若是危险,不必勉强。若是安全,还请将她们的尸身带回,让她们魂归故里。”
沈穗雪将画像与木盒妥善收好,大巫师忽然开口问道:“你对裴公子了解多少?若是不便言说,便当我没问。”
沈穗雪心中一动,正想借机打探,自进寨起,寨中人看裴应怜的眼神便格外古怪,似是知晓什么隐情,却又讳莫如深。
她沉吟片刻,如实说道:“不算多,只知他父母双亡,自幼被养母抚养长大。”这些虽然是原书剧情,不过后来私下里裴应怜也向她提过,所以事实也确实如此。
大巫师闻言,微微颔首,沉吟道:“那你可知他亲生母亲或养母的姓名?”
沈穗雪摇头:“不知。”
大巫师暗自思忖,看来他的养母,便是当年娘娘救下的裴桑水无疑。虽不知为何他体内毫无魔族气息,但年龄对得上,眉眼更是与那位大人如出一辙,想来他的亲生母亲,便是那位大人了。
若是他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那也只能是他母亲不想让裴桑水告诉他,也许是怕他知道了以后会被仇恨所蒙蔽双眼吧。
大巫师抬眼望了望前方,随即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决定做个顺水人情,试探一二。她忽然意味深长地问道:“沈姑娘,若是将来某一天,你发现自己喜欢的人是魔族,会如何选择?”
沈穗雪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清晨的熹光照在她洁白如雪的脸颊上,眼底满是澄澈与坚定,粲然一笑间,满堂生辉:“当然是继续喜欢啊,种族之见这种无聊的东西,我才不在乎。”
话音刚落,便见大巫师眼中闪过一丝微妙的笑意,目光正落在自己身后。沈穗雪心中疑惑,下意识转头望去。
裴应怜不知何时已然醒来,正安静地倚在门框边,墨眸深邃,目光灼灼地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