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了。
醒来的时候，身体是坐在床上的，背靠着墙，屋里只有空哥和派蒙，还有站在一边脸上还有血迹的尤金。
坐着醒还是太奇怪了……
——要说还记得什么。
我和达达利亚一同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战斗。
那只巨大的大鲸鱼居然能把我们扯进奇怪的空间里去，在那个该死的空间里，时间的流速十分诡异，身体机能似乎也被最大限度的暂停了，只能满脑子专注于异常的战斗，不断突破那个空间，找机会给这个大胖鱼开膛取血。
总算是知道为什么达达利亚和我见面的时候为什么那么亢奋和疲惫了。
进进出出，拉拉扯扯，身体反复消耗——
妈的谁被这么折腾也倒沫子啊！
达达利亚展现出了崩溃之后的异常冷静，他的战斗素养高的可怕，自己累的不行，还能分出精力来和我商量下一步计划。
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战斗后，达达利亚看出我的目的，这人相当给力，一声不吭的顶住压力，协助我将这头大鲸鱼的注意力转移。
我就负责拿那把黑刀——好久不用的弑神黑刀，在它巨大的白肚皮上扎洞放血。
它被我扎的满海乱游。
一般的利器很难对这个大家伙造成伤害。
每放出一点血，收回血液。
我的血量就要下降。
在这个漫长的过程中，我和达达利亚就跟在乒乓球桌上的乒乓球似的，轮番被拉出空间，被这个大家伙用尾巴或者鱼鳍拍飞出去，在原始胎海所处的海床下侧来回撞——
很像那种弹球游戏。
我和鸭子是球，撞的越多分越高。
好几次这条鱼差点把我打的穿过海床，我只能抽空把海床下层的空间放满冰元素。
最后一刀，我用黑刀纵向给这头大鱼从下颌处一直剌到接近他下腹的位置，放出最后一点阿尔斯特的血来，这头大鲸鱼也是实在受不了了，它将达达利亚拽进那个奇怪空间里，把我留在外面，一边发出恼怒的震耳欲聋的吼声，一边用上了力气，直接把我打飞，砸穿了海床——
——总之。
打的很累。
我坐着，坐着发了大概两秒得呆，复盘之前发生了什么，在海底那会我刚刚脱离战斗，放松下来后已经是对外界没什么感知了。
也不知道发生啥了。
系统沉默了一会，然后开口［……那什么］
［回来啦］
他听着有点怪怪的。
［需要答疑吗？］
我抬眼，瞥了一眼屋里几个人。
特别安静。
空在看我，但是目光的落点靠下，没看我的脸，就连派蒙也飞低了，这回儿一眼一眼的用余光撇我，大眼睛眨巴眨巴的，有点惊疑不定，也像是在等什么似的，不吭声。
这种粘稠的尴尬里，我嘶了口气，随便说了一句——
“呃……谁到处说我死了？”
下一秒，派蒙大叫一声扑到我脸上，手脚一抱，仿若抱脸虫一般——
“米娅啊啊这下是米娅了！是真的米娅！米娅醒过来了！”
我被派蒙热乎乎的小肚子挤着脸，伸手捧着她的屁股把她挪开一点，露出半张脸来，更困惑了“等一……等一下，怎么了？”
“派蒙，先下来。”
空一边说一边靠近床铺，走过来和我解释“——刚刚，米娅你，嗯，不是你。”
“哦。”
我哼哼。
“见到阿尔斯特了吧？”
他点点头，表情挺复杂，弯腰伸手抓住派蒙的领子，把她像揭一块胶带一样从我脸上撕下去，提在手上。
既然空暂时没继续说话，我揉了揉脸，挪了挪屁股，让后背靠在墙上，目光挪到一边的一声不吭的尤金身上。
看到那些还湿着胡乱擦过的新鲜的血糊在他脸上。
——不对劲。
——尤金状态有点差。
这小子本来长的就冷白，血呲呼啦的太扎眼了。
我抬眼“好小子，这是谁的血？”
尤金转头，低头看我“米娅小姐，我的。”
“你受伤了？”
我有点不可思议“你这个出血量，受的什么伤出这么多血？你招惹谁了？”
尤金眨了一下眼，伸手用袖子蹭了蹭脸，黑黑的眼睛看着我没说话。
抿着嘴巴，我扫了一眼旅行者。
空冲我摊手。
［——］
系统也没吭声。
“什么呀，谁打他了！”
派蒙在空的手上扑棱几下，她解释道“——这家伙是自己跑过来找我们，结果突然蹲下，就跟肚子特别疼一样满头大汗，然后嘴巴和鼻子就不断出血，外面莱欧斯利的办公室还有他的血没收拾呢。”
“当时可吓人了，之后没多久他就突然不疼了，站起来就把门踹坏了跑进来——”
她指着晃晃悠悠关不死的门板，证明了所说的都是实话。
“然后就，米娅你就突然变成那个神了……”
我点头“哦，原来是这样。”
——刚刚差点以为是空把他打成这样的。
话音落下，屋子里又安静下来了，我又挪了一下屁股，表情如常，语气也很轻松“嗯……空哥有什么想问的吗？”
但我心里在骂娘。
——妈的让这个家伙真的见到阿尔斯特了，这他妈怎么回事啊，空哥这家伙身份太特殊，知道的多了我以后怎么对付他？
骂完娘，我保持着淡定的表情看着眼前这个金色头发的少年，等着他说话。
空那张好看的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在思考。
不过也没思考多久，金色的眼睛带着一种温和的试探再次看向我“米娅你……是在收集阿尔斯特的身体吧？”
我笑了一下，感觉有点皮笑肉不笑。
余光在空气里撇了一下。
“——对，我在收集。”
“基本都已经拿到了，看你的表情，你也知道了什么。”
派蒙抿着嘴看了看我。
又看了看空。
我继续笑，语气轻松“怎么了，空哥。”
“要阻止我吗？防止世界被毁灭？现在我还可以被阻止哦，现在是个好机会。”
——你最好直接来阻止我。
心里对这个知道的越来越多的特殊的“旅行者”的恶意爬升，我眯了眯眼睛，上身倾了倾，盯着空的脸，我有点恶毒的期待起来。
他叹了口气“我在想，要是早点知道这些事，是不是能改变点什么。”
“你早知道你就早对付我了。”
我哼了一声。
信“早知道就如何如何”，不如信我一拳打不死一个泰森。
“空哥你可别来这种‘早知道’的话了，你和我最早见面的时候我们关系可没好到知道这种事还不把我抓起来打飞的地步。”
“就算不把我打飞，你也会用‘这家伙很可疑’的状态对待我。”
“还不如现在的关系好呢。”
派蒙皱着脸“米娅也太悲观了，我和旅行者怎么会把你打飞嘛。”
我乐了，冲她咧咧嘴。
“要提醒一下我们第一次见面你们就看到我杀了一堆人这件事嘛，派蒙你可是当时很害怕哦。”
小精灵小手一背，撅着嘴不吭声了。
说到这，我有点想结束话题，开始想一些理由把人赶出去——但眼前的旅行者身子掉了个个，一屁股坐了下来，他坐下来后，转头瞅我，金色的眼睛和金色的睫毛清晰了不少。
我脖子往后缩了一点点。
这……这是干啥啊。
“米娅。”
空说。
“如果我能，我会帮你。”
“我在枫丹这里，感觉到了他们对你的态度，你又为他们做的事……米娅你帮助了枫丹，也帮助了须弥，你在做很多和毁灭世界并不沾边的事。”
“我为什么要阻止你呢？”
话都这么说了。
我低头想了想，把他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如果你能，你就会帮我？”
空点点头。
我停顿了几秒，想了想。
“旅行者，关于你的妹妹，和利吉恩古国的事，你知道了多少？”
他表情一愣，很快想了想。
“……我知道，她曾经去过利吉恩古国，在冰川有过一段旅程，那个时候应该是在坎瑞亚灭亡之前，然后——她与深渊在须弥时，利用利吉恩战士的尸体对你发起了攻击。”
“对。”我说“你妹妹想杀我。”
空眉毛迅速拧了起来。
他的表情并不是意外，而是因为自己血亲可能涉及的东西而严肃，正如我猜想的，空很快就开口说道。
“这其中我还没有弄明白，我不明白她——”
没等他说完，我打断道。
“当年，利吉恩灭国之前，利吉恩的人有一部分离开冰川与七国的人民通婚生子，组建家庭。”
“后来他们这些混血的眼睛都被挖走，被你的妹妹和深渊作为转换阿尔斯特力量的媒介，否则他们没有能力驱动那具尸体……况且那具尸体是阿尔斯特唯一的人类伴侣，是利吉恩曾经的另一位人类至高存在。”
“空，不说未来的某件事你可能和我为敌，你妹妹也是我的敌人。”
我很平静的看着他。
“这无关偏见还是善意，世界毁灭还是存续。”
“我倒希望我们是朋友，强大友善的旅行者会来帮帮我这个可怜的臭虫，你当然会一直保护别人，愿意帮助别人，后面即使是要毁灭世界的我，你也可以一手拿着剑，一边在对我伸出手来把我拉回去。”
“但还有一个问题，阿尔斯特的法则是等价交换——”
“你妹妹做的事，我要复活那个神的时候，法则也会作用在她身上，以她所做的事，一定不会好过，到那时，你一定会为了保护她来对付我，或者阿尔斯特，或者冰川。”
话赶话，我又笑了一声“也不一定等到那时。”
“我相信你愿意帮助我是出于我们的交情，我也相信你是个兄长，要保护你的妹妹。”
话都到这里。
我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手指头来回拨动“我和你走的路不一样，这一点我们都很清楚。”
“但空哥你都说到这一步，那我只能说几句干巴巴的谢谢了，和你妹妹有关的消息，我也只知道这么多。”
“仅此而已。”
——
——
空走出休息室。
派蒙跟着飞出来。
她拉着自己旅伴的围巾，像个被揪着走的气球一样，脸皱着，她和现在的空一样，还在想刚才的事——
空其实做好了被米娅再一次挡回来的准备。
只是没想到，米娅提到了他妹妹。
荧所处的深渊做了太多对这个世界现存生命不好的事，这个空知道，这也是他一直想不通一直想要和自己妹妹问个明白的事。
现在米娅说，阿尔斯特的法则最后可能要算到荧的头上。
“旅行者。”
派蒙低声说“所以……尤金那个家伙能被米娅允许跟着她，是因为他不会背叛，或者说伤害米娅吗？”
“不。”
空一边走一遍说。
“米娅她，需要不会和她对立的关系，这其实是很困难的一件事。”
“尤金是愚人众的士兵，并不优先是她的同伴，但能保持不危害她，并以模糊的态度跟着她，其实……米娅应该是默认的状态。”
“那——那米娅刚刚是？”
派蒙挠头“她提到你妹妹的事……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希望你把她当敌人？”
“她是……还是拒绝。”他斟酌了一下语言，勉强给刚刚米娅的话做了个总结。
只是换了个方式。
而且提供了自己妹妹的信息，试图让他离她远点。
米娅的角度来说，她认为他需要这个，于是就告诉他了这个，这算是一种变相的【交易】，而且。
恐怕米娅觉得，他将她视作敌人，都比当朋友要来的安心……
——如果说米娅还和之前那样，开些玩笑，说些胡扯的话把他的话挡回来就好了，这也算是粉饰太平，面子上过的去，有时互惠互利一下，空就可以借此靠的更近。
还可以试探米娅对于【污染】的态度。
还有那几个尤金说过的幽灵——
米娅始终保持着和他为敌的准备，但至少这回能交涉些东西来……她对谁都这样，只是态度有高有低罢了，这让他除了以往感觉到的无力之外，已经开始有了点放弃这么单方面去争取的心思。
他看见门外和门上的血液，那是尤金那会异常痛苦时留下的，都还新鲜没有凝固，空看着心里烦躁，顺手一把水元素砸下去将它冲干净。
确实。
空行走各国，穿越星空，走到这一步，不说妹妹荧也牵扯其中，空走到现在本身也不是会轻易放弃的性格，更别提这其中的因素越来越复杂——他需要和米娅有更为灵活的，但有距离的关系。
——那既然这样。
少年眯了眯眼睛。
——以后就更直接一些吧。
“都没能问问米娅，她怎么就突然变成了阿尔斯特。”派蒙突然想起来。
“嗯，而且她应该不是第一次变成这样，尤金和阿尔斯特不是第一次见面，之前米娅就变成过阿尔斯特，而且我猜……就是在须弥那次。”
“也是——”
两个人打算等一会，因为米娅一会也就会出来，于是，空就在莱欧斯利办公室的沙发那边坐下，打算一边等一边接着想——
——关于见到女神的事。
阿尔斯特是轮转之恶神，冰川之神，这次也是是空头一次与这个女神真正接触——
当时，在那个小房间里。
尤金抓着的米娅的手很快放开，他就像没事人似的站到一边去，而米娅的身体便开始闭着眼睛动作起来……她像个软趴趴的橡皮手套，被人用树枝从里支起来那样诡异的撑起身体，坐起来，睁开眼。
荧绿的眼睛。
那眼睛中的神色给空的感觉非常不一样，至少不像空目前见过的任何一双眼睛，任何一个人。
那一对隐隐发着光的眼珠子在米娅那张脸上，大大的眼眶子里转了一圈，把整个屋子都看了一遍，那目光这才定格到他和派蒙的身上——
“哦，你们好。”
阿尔斯特一边说，一边用米娅的脸做出一种奇怪的笑容，她笑的时候，只有嘴被扯动，眼睛周围的肌肉没有变化，还是瞪着眼睛看着他们。
怪不得派蒙害怕，这确实有点诡异了。
而且……空隐隐有种感觉，这个女神好像不是太喜欢他们。
“阿尔斯特——”作为回应，空也念出对方的名字。
“嗯，看来你已经听说过很多我的事了，现在看到我了……也不算看到我。”女神一边说一边抬起手来，一个一个看米娅的指甲“——我还不是我，我现在只是住在她灵魂深处的饼干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