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差不多。”空带上手套,他的表情也有点窘迫。
米娅平日清醒的时候又多疑又保持距离,什么都不说,他们现在这样趁别人意识不清醒就调查,跟趁火打劫其实没什么区别,要是让米娅知道……绕开这种尴尬,赶紧接着推理。
“没有换四肢的话,那水上的巴克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才会这个时候出现在枫丹的?”
空对派蒙的推理表示了肯定。
“有可能。”
目前的情况绝大部分都说的通,但就算是这样,空也没法消除自己心里那种不详的感觉。
须弥那件事,让他觉得如鲠在喉。
米娅现在又太虚弱。
也就是这时,突然的敲门声中断了他和派蒙两个人的思绪,门外传来了少年低沉的声音,紧接着就是用手指继续敲了两下门——
“旅行者大人,派蒙小姐,在吗?”
空没吭声,倒是派蒙哼了一声,叉着小腰低声抱怨了一句“是臭嘴坏蛋尤金啊,干什么啊?”
尤金的声音很平静。
“可以请两位与我出来片刻吗,我有些事需要告知你们。”
派蒙眨眨眼,主意不定,于是回头看自己的旅伴。
空则看了一眼米娅。
思考片刻,他低声说——
“走吧,听听他要说什么。”
门开,门合。
休息室中陷入一片寂静。
门外还有隐隐约约的几个人说话的声音,但越来越小,慢慢远去了。
这种安静持续了十几分钟。
梅洛彼得堡当年被设计出来时,采用的是内部通风,由工作区的机器带动,将水上的口气抽进水下,接着从空气中枢通道,利用各部位的巨大风扇输送到梅洛彼得堡的每一个角落,而公爵办公室则通过机关,在正常情况下与空气中枢连接,在特殊情况会关闭与中枢连接的通道,建立独立的空气循环。
而休息室同样有一个通风口。
就在床位对应的墙壁上方,那出于安全而用十几个螺丝帽扣拧死在墙壁上的通风口,长条形的细长口中,连接着发光针筒的细管慢慢伸了进来,对准了床上安静的人。
簌——
细微的声音后。
一道细细的光闪过,刺中了米娅脸侧的靠近脖子的位置。
细小的针筒就像是扎入一块豆腐那样,轻易的刺入皮肤,接着其中奇异颜色的液体就如同接受到信号似的,被挤压注入了她的皮肤。
没等它注射完。
通风口中又再次飞出一只针筒,刺中了和之前差别不大的位置。
躺着的女孩忽然胸口向上一抬,整个身体剧烈的抽搐了一下,嘴无声的张了张。
那双半睁着的绿色眼睛猛然睁大。
“——”
米娅的意识似乎清醒了,她费力的吸了一口气,眼神有些错愕和不解。
一连两只——
通风管中的男人发出类似冷哼的气声,呼出一口气,确认针筒全部注射后,这个人无声的顺着原路返回,动作十分熟练。
与此同时。
将空和派蒙带出到莱欧斯利办公室的尤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空一眼,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突然笑了一下。
[生命体征下降——]
系统在尤金的虚空终端录发出警告[去帮助她!尤金!]
系统恼怒的要求。
“我需要遵守……执行官大人的命令。”
[去救她!]
因为拒绝了他的要求,剧烈的疼痛警告性的爬满全身——
这种雷击似的疼痛。
尤金看着表情变得困惑的旅行者和派蒙,脸上的笑容,配合着迅速苍白下来的脸色越发变大,少年的身体弯了下去,然后他的膝盖慢慢的砸到了地上去,双手紧握成拳。
派蒙惊呼一声“尤金你!你怎么了!旅行者,他怎么了?!你很难受吗?!”
空也很快抓住尤金的胳膊,察觉到手下绷紧的肌肉,他试图把尤金扶起来,但很快,他和派蒙看见像虾米一样蜷缩在地上的尤金,开始流出鼻血。
一滴。
两滴。
“你的心跳太快——不对,尤金!这是为什么?你这是怎么了!”空蹲下来扶着他“我们去医务室!”
但马上,空的手腕被尤金死死抓住。
“米娅小姐——”
尤金咬着牙说。
少年的低语不只是在对谁说,从齿缝挤了出来,一字一顿,即使发着抖,但清晰异常。
“……作为人类,的命运真是……糟糕。”
一个人类的孩子在剧烈的耳鸣里,痛苦的呢喃着。
火元素的神之眼疯狂的闪烁。
“……米娅小姐。”
“抱歉。”
“请……和我一起,撑过去吧。”
——
——
通风管道出口连同着一处地下矿洞似的地方。
男人爬了出来,呼了口气,四下张望,他拿起放在洞口的包裹,顺着已经提前踩好点的道路悄悄的往回摸。
在路过一个拐口时,一只手猛地从男人注意不到的死角伸了出来,如同铁爪一般猛地扣住他的头,将男人面朝下狠狠地砸向地面——
碰!
包裹皮肉的骨骼和粗糙坚硬的岩石地面狠狠撞击,顿时皮开肉绽,男人的痛呼也被砸了回去。
血花飞溅。
那只手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把他从地上贯了起来,紧接着又是狠砸了两下,第三次把他从地上扯起来时,男人的脸就亲密的和来者的膝盖狠狠相触——
他被凶猛的力道狠狠砸翻在地。
身体得到控制,男人蜷缩在地上发出难以抑制的痛苦声音,身体来回扭动,双手捂着血肉模糊的脸,没等他缓多久,就开始发出哭泣一样的惨叫。
“抓住他。”
莱欧斯利拍拍手,冷声吩咐身边的看守。
在他身后,好几个看守和发条机关蓄势待发,拉德丽被摁在地上,也是狼狈的不行,出于她还是个受伤的女士的基础道德待遇,并没有像眼前这个男人一样吃多少苦头。
她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目光虽然还是凶狠,但看着眼前这个水下堡垒的主人的眼神已经有些绝望了。
“好了。”
公爵看着被从地上拎起来的男人,走到他的面前,另一只手上的拳头机关碰撞,缝隙处喷出一股刺骨的寒气。
他冷灰色的眼睛严厉凶狠。
“说说吧,先生。”
“整件事情,从头到尾,全部都吐出来——”
——
也就是此时。
水中与美露莘一同守着泄露出来的原始胎海的那维莱特,凝视着那些冻结的冰,龙目警惕。
芙宁娜带米娅离开之前,他们两个都能意识到她的虚弱。
意识一旦中断,这些被冻结的胎海水就会马上融化。
那维莱特动作再快,也无法将全部的胎海水迅速封印回去,总会有一小部分顺着枫丹的水流被稀释,变成针对枫丹人的危险的溶解剂。
他漂浮在海水中。
感受着那些冰内的变化。
那维莱特看向梅洛彼得堡的方向,心头有种不祥的预感——
——
水上。
德拉斯克心脏猛烈的悸动了一下。
男人猛地抓住自己心口处的衣服,走出船舱,皱着眉头环顾四周。
“德拉斯克先生?有什么问题吗?”注意到他走出来的执律队的队员抱着那只叫安妮的生无可恋的黑色卷毛狗站起来。
“没事。”
德拉斯克表情很费解,他并不理解自己刚刚为什么会有那种很不对劲的心悸。
“没事,就是有点晕船。”
船舱内椅子后面,巴克的影子有些躁动,他金色的眼睛在其中转动了几圈,张嘴发出只有德拉斯克才能听见的呼唤。
【回到船舱里来】
【小鬼】
野兽的声音有些急躁。
【快回来】
【不太对!离水远一点!】
德拉斯克回头看了一眼影子的位置,心脏又狠狠悸动了一下,他扶着船栏杆的位置弯了弯腰,来回深呼吸,一边故作平静,看了看船边的平静水面。
——马上回去。
德拉斯克余光递给有些躁动的黑影。
——马上。
一滴汗水从男人金色的细软头发中,顺着鬓角滑了下来,流过偏白的皮肤,凝聚在下巴的位置,接着……滴了下去。
它落着。
被执律官抱着的那条狗有些不耐烦的挣扎起来,安妮烦躁的从自己主人的怀抱里跳了出来。
正巧撞到了德拉斯克的小腿,阴差阳错下,它的力量也是离奇的大,居然直接将身为成年男性的德拉斯克撞得稳不住身体,整个身体像是被拉扯着,翻过围栏砸向水中。
【可恶】
野兽怒吼一声,从影子中窜了出来,试图咬住已经来不及的定数——
赤金的兽目,定格诺瓦家族的末路。
【该死的命运!】
——
远古的气息泄露,那维莱特眼神一变,看向水面之上,因此没能第一时间注意到原始胎海的冰的变化。
也就在这时——
处于身体膨胀,挣扎抽搐的米娅在痛苦之中,意识突然中断。
她迅速陷入一片黑暗。
——
结冰的海水溶解。
——
德拉斯克只来得及留下一声惊呼,像个石头,就这么摔入水中。
——
水滴的声音与水下某处重合。
回荡。
扩散。
带着女人的悲伤叹息……
——
疼痛消失了。
口鼻不断出血的尤金猛地抬起头,如释重负的呼了口气,他伸手胡乱抹掉脸上的血,目光定格在关着的休息室的门上,呼了一口气站起来,以空来不及反应的最快的速度撞开了门,沾血的双手在破开的陈旧门板上擦出两道鲜红——
[呲……呲……]
系统也意识到了什么,没有出声。
屋内的米娅已经紧紧地闭着双眼,整个人像被抽了气的软气球
尤金半扑过去,发抖的手指抓在她的手腕上,隔着未干的粘滑血液,他发现米娅脉搏几乎消失。
他笑了一声。
抓紧米娅的手,尤金低下头,把脸埋进阴影里,发出一阵闷闷的笑声。
那笑声中带着隐隐有些控制不住的愤怒。
——执行官大人。
隐藏在阴影中的黝黑的双眼深处,闪过星星点点的赤色。
——她撑过来了。
【她来了】
凌乱的床上,两枚未知的针筒散落在一旁。
整个房间中充满了未知的压力,尤金和系统都知道,这与之前须弥时,米娅流干大脑的碎块后突然的变化如出一辙。
接下来苏醒的将不再是米娅。
而是……
莹绿色的双眼再次睁开,神明的双目空茫而无奈。
此时。
一切都结束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