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斯克先生来信。
还是配套的日常小小画,里面夹了一朵已经干巴巴的标本小花。
画上铅笔速涂了一张花田之类的地方,有个穿裙子的女人站在那,因为是铅笔画,所以面容看不出是谁,倒是德拉斯克这人,酸了吧唧的在下面写了一句“给米娅”
我看了会儿那幅画,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应该是什么感觉,还能有什么感觉,心中空空。
——他在试探。
德拉斯克用画来问我,是否感觉到他的心意,在试探我是否接受。
——翻来翻去。
“啊,这可怎么办。”我有些困扰的嘟囔。
[你是说他的追求?]
系统说[我不觉得可以休息一下是坏事,你最终也没办法和他真的在一起,你自己也清楚]
“我也不是考虑那种事。”我一边说一边翻了个身。
“怎么你这个前朝余孽还挺开放的。”
[到底是哪里显得我保守的?]
确实不是。
我对德拉斯克就像对待喜欢的花。
喜欢当然是喜欢,喜欢花的香味,花的颜色,花的无害,花的坦诚,会想要它在阳光充足的地方存在下去,如果可以,就帮它挡开风雨,看着美好的东西存在就足够。
摸摸胸口。
但我终究不是会为了会摧毁花的山洪暴雨而去舍身的人。
“如果他不做这种事就好了,现在我觉得有点难办。”
[——]
——心这个地方。
只有在安静下来,安静一片的时候,只有我才能感觉到,我的心胸是空的。
这让我想起散兵。
我不知道一个人偶会不会有这种感觉,我也没有来得及问,他是不是因为能感觉到这种空壳似的感觉,才本能的想要一颗心。
所以
我没有回信。
——
——
尤金回到梅洛彼得堡中。
他先去结了之前工作的赎罪券,作为在这里生存的货币,这种东西只要工作就能得到,反而要比水上的一些工作要好做很多。
又是单人宿舍,尤金觉得在这里生活不是一件太糟的事。
米娅小姐看上去也很平和。
看上去平和——
是指她焦虑减轻多了。
公爵办公室门口的看守排班最近做了一些些很小的调整,在下午或者晚上的阶段会有那么几分钟的时间,门口是暂时站着一个看守的,那也算是莱欧斯利给尤金去看望米娅小姐开的小后门了。
这公爵之前没少让人在他的宿舍外晃悠,现在又不再对他加以限制。
这让尤金在米娅被关禁闭的这一周内快速摸透了梅洛彼得堡除了升降机以外的大部分其他的不正常路径——这座水下堡垒因为坐落在海床之上,不能只进不出,而且下方是有海底原始矿场的,矿场中自然充满空气,那就有其他的自然裂隙通向水上。
这些洞口应该被看管得很严才对,但最近莱欧斯利却没有让人对这些地方加紧巡逻。
老鼠夹上放着诱饵的时候,最好别去吃。
这些诱饵不是给他设计的。
而是给达达利亚——
执行官的入狱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达达利亚本人也很意外,他是负伤状态被押入梅洛彼得堡的,在他短暂的躺在医务室休息的时候,尤金在希格雯的默许下去看了看他。
达达利亚看见他倒是很惊喜,开口第一句就是——
“米娅呢?她也在这里吧!”
尤金当时心道不好。
不该在米娅小姐被关禁闭的时候一个人来看公子大人的。
——眼前这个达达利亚坐在病床上,面带一种有些危险的笑容,一双本就无光的蓝眼睛危险而暗藏锐利的看着尤金,外套下精壮的身体被缠了些绷带,他的躯干部位遭受重击,显然是被一击打败的,这样的伤口和败局,尤金记得,在这个年轻人成为执行官后就鲜少遇到了。
达达利亚是那种,被挫败了就会战火特别高昂的类型。
况且是一击必杀。
现在这个年轻的执行官简直是咬牙切齿,情绪暴增,恨不得再看到轻易击败他的那维莱特就马上扑上去再和他死战到底——
当时的尤金看着眼前散发黑气的达达利亚,心里有种久违的不祥的预感,突然有点想念米娅小姐脑子里那个老东西了。
老寄生虫虽然讨厌。
但至少可以预测一下那个数值。
——
——然后。
不出意料的。
达达利亚现在在拳力斗技场大玩特玩。
尤金走过金属走廊,转过一个弯,在越强的人声中看到聚集的人群,里面那个用以给犯人娱乐的拳场里,橘色头发的青年高高的站在拳台中央,像一颗明星一样闪闪发光,达达利亚一把一个身强力壮的犯人咻的一下丢出了防护栏——
尤金看着这一幕,难得脚底下停顿了一些。
他想走。
就在这个念头爬上心头的时候,拳台上脸色难看的达达利亚就好像嗅到腥味的鱼,那双暗沉的蓝眼睛就如同刺破羽绒的利刃一样,准确迅速的锁定了人群后的尤金。
“总算来了——”
青年有些难以忍受的走到台边,完全将欢呼的人群当做无物,达达利亚丝毫不加犹豫的直接抬手向尤金,脸上带着危险的,战意高亢的笑容,嘴上倒是还记得问候一下。
“去看她了?”
达达利亚问。
尤金点头。
“米娅她真是让我等太久了,我要等不及了。”
青年的声音分外清晰,接着迅速话锋一转“尤金,你也很好,上来跟我打一场吧!”
“来吧!”
尤金叹了口气。
果然又是这样。
他黑沉沉的目光对上那双锋锐的深蓝色双眼,无奈的阖了阖眼,看了一眼周围的人群,扫过其中几个有些特别的眼线,沉默了一小会,最终选择穿过人群走上拳台。
作为士兵,他需要服从执行官,这是本职,所以达达利亚都这么说了,他也没有办法拒绝。
一边走,尤金一边将袖子卷了起来。
把大衣的拉链拉开,步子也大了起来。
——以前的公子大人就是这么难缠,现在好像更难缠了。
——
说起以前,其实也没有过去多久。
不过就是在尤金的哥哥死后,尸体运回家,愚人众的执行官[公鸡]那个看着很亲切的老人来亲自敲响那个小屋的门,告诉尤金这件事的几个月后。
愚人众方面,这些来和他接触的执行官也好,没见过的女皇也好,似乎都对尤金有一种很特殊的态度。
特殊到——
非要一个性格古怪的孤儿加入愚人众。
——达达利亚是在尤金刚刚加入愚人众进行特训的时候盯上他的。
在某天的新兵训练后,那时还不适应军队训练的疲惫的尤金被某个一般路过的执行官看到,心血来潮的窜上来就来和他过了两招,把他差点从训练场掀飞出去。
砸在地上的那一刻——
——去他妈的执行官。
尤金当时摔得满脑子都是这句话。
笨蛋哥哥还是留下了一些金句的。
——去他妈的执行官。
但要刚刚进入军队的他去对付一个满脑子就是和别人斗的年纪轻轻就当上执行官的战斗怪物,就算是尤金也会觉得这实在是太离谱了,更何况这个怪物自己跑过来兴奋的把他创飞。
后面是【队长】拎着达达利亚训了一顿,达达利亚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尤金那时还太弱了。
针对年轻前辈不知轻重的挑战,【队长】和【女士】都对尤金有过一点提议。
前者温和的建议避战。
后者抬着下巴语气凶狠的建议,对达达利亚要不讲武德大嘴巴子呼上去。
当然【女士】的提议,就连【仆人】也觉得很不错,后续接手尤金的训练任务时也确实给他上了不小强度。
——去他妈的执行官。
尤金:…………
于是对付达达利亚的最优解就是——
消极应战。
以及保护自己。
——
尤金久违的在和达达利亚过招几十个回合后被这男人一拳凿在下巴上从斗技场内打飞出去。
一条抛物线后,少年稳稳的摔到地上。
摔的都很敷衍——
达达利亚当然很不高兴,他从拳力斗技场走下来之后相当不满的撇着嘴,一双蓝眼睛有些阴阴的,好像他是没得到玩具的小男孩似的,就那么失望的看着正在爬起来抹嘴,还记得穿上外套的尤金。
“公子大人,请不要试图以打死我的方式逼我出手——”
对方很平淡的说。
“我还有任务在身,请您克制一下自己。”
达达利亚噎的要死“……连你都说这话。”
“尤金你啊,以前不是乐意比试一下的嘛,怎么现在和米娅都学坏了。”
尤金动作顿了一下,目光定定的看过去“公子大人是这样想的吗。”
达达利亚眼睛睁大——
“哎,不是这样的吗?”
是吗?
看着这个自己真正意义上的上位长官用一种“哎,不对吗”的表情看着自己,尤金有种不知道怎么说才能十分礼貌的感觉——总觉得达达利亚这个人还是在长官里显得太单纯了。
尤金想了想,还是啥都没说,赶紧告别。
“我先离开了,公子大人。”
达达利亚没打算让他先走,这个青年看尤金要走,抓紧几步跟上了上来,一伸手就搂住了他的肩膀,两个人距离一下子拉近。
达达利亚的声音活跃了一些“我和你一起,要去干什么?”
尤金转头看他。
——你看不出我不想应付你吗?
——对战斗很敏锐的公子大人?
下属不准顶撞上司。
尤金阖了阖眼,接受了达达利亚非要这样自来熟的和他一起走出去的行为。
达达利亚这两天靠拳力斗技场的比赛拿了不少赎罪券,生活是完全不必愁,还把一进梅洛彼得堡就在医务室消耗的医疗药品之类的帐结清了,目前还没有被分配宿舍。
于是他也看到了被米娅掰断门牙的那几个倒霉蛋。
“啧啧——”
达达利亚对此感到惋惜。
“一下来米娅就碰到那种上不了台面的对手,一定无聊死了。”
“这么一想我在她之后来到这里,也可以让这种无聊消磨不少,米娅一定会很开心!这也不失为一件好事,你说呢?”
尤金看了他一眼。
“回公子大人,确实。”
青年于是愉快的笑了几声,手上拍了拍尤金的肩膀,深蓝色的目光很快从那种亢奋中脱离出来,像是感觉到了什么,面色淡了下去,达达利亚抬起头,向四周漫无目的的看了一眼——
还是那种感觉。
达达利亚皱眉,转回头,手上放开了尤金的肩膀,开始跟着尤金往前走。
那种——深海一般的感觉。
达达利亚有所预感,他感觉到了一些熟悉的东西就在这座水下堡垒里,他想起米娅那特殊的身份,又突然很想和米娅见面聊一聊——
聊一聊她是不是也在这里感觉到了什么。
聊一聊她是否跟他一样为某次将要到来的战斗兴奋。
聊一聊达达利亚从米娅的灵魂中感觉到的那种只有激烈的战斗才能掀起的快意,只有战斗才能切实得到的东西,只有纯粹的战斗才可以,才可以达到的垂死的共鸣——
所以见到米娅才让他觉得高兴。
“米娅,快啊。”
青年忍不住催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