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宁娜走了。
水神来巡视一下梅洛彼得堡也用不了多久,她也并不打算住在梅洛彼得堡里,在今天的抽回血液完毕后,她就一声不吭和那维莱特一起走掉了。
“我还以为她走之前会看我几眼啥的呢。”
我一边说一边趴在临时床铺上打了个滚。
“结果水母小姐就这么走了。”
“唉——”
[你还挺遗憾哦]
系统说。
[说真的,你真不考虑问问那维莱特关于罗曼或者帕尼梅娅的事吗]
[退一步,你问问小蛋糕也行啊]
我翻了个身,瓦声瓦气。
“你还是不死心……问的话,那也得先找找,找不到再问这样吧。”
“你好歹考虑一下我前不久刚刚说了不要相信他们这种话,直接去问,我还是觉得有点太快了。”
[嗯——]
系统哼了一声。
[看来,目前印象不错?]
“哈?”
[枫丹人]
“啊……还行吧。”
——说是还行。
——我现在躺着的地方,就和已经被冰封的胎海海水隔了一道临时搭建的墙,莱欧斯利那男人让几个看着不太像看守也不太像犯人的人在他办公室下面这个大空间里快速简单的搭了个隔间。
床,桌子,其他乱七八糟的应有尽有。
需要用洗漱室和卫生间,讲究点可以直接去上面的休息室。
等到吃饭的时候,莱欧斯利有时候就领着盒饭下来跟我一起吃饭,顺便唠嗑,这男人这两天跟每天打卡似的下来看看我,有时候还给我带点书。
然后和我打七圣召唤——
他真是躲着尤金跑。
尤金只能在水上时间傍晚左右过来,而且如果人流多,他就不能进来了。
每天,或者隔一天,那维莱特就会过来,在外面敲敲隔板,我们俩一起弄那磨人的胎海海水,有时候那维莱特人来了,莱欧斯利压根都不知道,他一下来看到我和那维莱特站在那的时候还吓一跳——
总之。
第一周就这么过去了。
我在床铺上伸了个懒腰,觉得实在是太无聊,盯着头上带水锈的金属隔板天花板看了一会,然后翻身坐起来,掀开用以遮挡的沉重帷幔,从隔间里一下子就钻了出来——
外面俩人被我吓了一跳。
“哇啊!米娅大人!”
其中那个扎辫子的女人叫了一声。
我嗯了一声,随口问候到“啊,小卡和小雅你们今天也过来了?”
“是卡特皮拉,米娅大人,是卡特皮拉——”其中那个男人强调到“今天我们得处理胎海可能存在的洋流对方舟的外壳造成的挤压破坏可能,雅各布提了一个荒谬的中空隔断,那又不是在地上不动的梅洛彼得堡。”
叫雅各布的女人听的眉毛都竖起来了“啊?荒谬?你就知道考虑些没有的事,胎海与大陆大气无关,再说多强的洋流会扯坏船体外壳?”
“现在着重应该考虑动力问题,假设动力不足以推动本质粘稠的胎海海水,你就算有了外壳,那跟罐头也没有什么区别——”
“那我问你,没有安全你谈什么动力?”
“反转提问,没有动力要什么安全?”
“你的动力方案公爵可还没批准,你就不想先让我实行我的方案吗?”
这一男一女叽叽喳喳的在那又斗起嘴来了,一阵一阵的,我在旁边砸吧砸吧嘴,选择在这里随便溜达溜达。
玛德,老子一个字都听不懂。
莱欧斯利哪整来这两个科学狂热份子,天天就在这里进进出出,搞那个所谓的船。
至于船——
我走到一面落地的玻璃前,透过这并不算清亮透明的旧玻璃,我看到的并不是枫丹生机盎然的水底,而是一个巨大,从这里几乎看不到边界的水下洞窟。
这洞窟的周遭还有不少的施工的架子和其他乱七八糟的挖掘设备,层层叠叠的,很多粗重的金属支架同时被刺入洞穴的崖壁中防止塌方。
而被这些重器环绕的,就是中间那艘巨大的暗色的大船。
那就是躲避沉没的船。
我伸手放在玻璃上,摸了摸上面微潮的一层水汽。
方舟啊——
莱欧斯利这个男人确实是很有想法,他想得到让船在胎海中行驶,那就是说明,他也想到了可能淹没枫丹的会是胎海海水,找来的那俩人也确实速度很快,肉眼可见的,那艘大船几乎完工了。
这些人面对那个预言,在不遗余力的自救。
我心中十分的安静。
好像深海中那样。
——这会。
[检测到重要人物:莱欧斯利]
“哟小姐,你每天都在看那艘船啊,看不腻吗?”
男人的声音随即传来“今天有你的信哦。”
“梅洛彼得堡的公爵天天给我拿信提饭啥的,都不换个人来?”我转过身去看“这说出去多伤你的帅气公众形象。”
莱欧斯利搬个凳子坐下。
信就放在一边的桌子上——能给我寄信的人也没几个,所以我不打算现在看。
听我这么说,他浓眉挑了挑,自己乐了“我倒是想知道我有什么形象。”
“对自己的魅力太没自觉可不好哦。”
我一边说一边也搬凳子坐下。
“话说,莱欧斯利先生你真不觉得这样每天都来我这打卡很无聊吗?我又不会跑,每天你那两个科学院落榜生可吵闹了——”
他哼哼一声,把外套丢一边去,转过身“米娅小姐,先帮个忙。”
我抬头。
莱欧斯利后背正中间贴着个贴纸。
他够不着。
[有些人壮了,都扣不到自己后背了]
我发出爆笑,一边伸手把贴纸摘下,一边不敢置信的问“真的假的,你真自己拿不下来?”
他抓抓头发,很无奈。
“……没拉伸我确实一时半会抠不下来,我坐了一整天,颈椎都要断了。”
哦对。
这男人很自律,常常自个在办公室后面的休息室里锻炼拳击,刚锻炼完,筋骨还软着,当然能轻松摸到后背,但坐了一天可就不一样了。
莱欧斯利这会才坐下,把一个饭盒给我,自己也端着一个,靠着墙就开始随意用餐了,一边吃一边后背靠着墙,抬着下巴,抻他那可怜的僵硬的颈椎,一边还狠狠叹息。
有时候这人图省事,饭干脆就和我一块吃了。
——真的很不讲究。
之前看还觉得新奇性感。
现在就觉得这人班味真重,再帅也得冒着痔疮风险上班。
我看他跟一只壮硕虫子似的靠着墙活动自己的颈椎,实在没绷住“你这一天天到底忙什么呢?还是修复问题?”
莱欧斯利睁眼撇了我一下相当心累。
“想的普通了,小姐。”
“今天公共洗浴区有个男犯人被另一个男犯人给霸凌进医务室了,但调查后发现那个霸凌别人的犯人是个比较壮硕的女人,档案给记错性别了,水上审判的时候都以为她是个男的,那个被霸凌的男犯人是喜欢男人,就追求她,结果在男用公共浴室就发生冲突了,她用一根水管把那个男犯人捅的差点肠子穿掉。”
[这家伙说什么呢]
我也卡在当场。
“……你说什么呢?”
莱欧斯利公式化笑了两声,看上去还很麻木的吸了口气。
“还有前阵子你打伤的拉德丽和她的团体,在用餐的时候又不安分跑去欺负新人,用的理由是新人碰到了她的桌子,是看不起她们没有门牙,结果新人是狂躁症,被刺激崩溃了直接抱着坐着轮椅的拉德丽一头冲进废水槽,现在他们嚷嚷着要把那个新人也关禁闭。”
[这个正常多了]
确实。
我总算嚼吧嚼吧咽下一口饭“嗯,出去了我把他们后槽牙也掰掉吧。”
他一下坐直了。
“你可别,你不小心给他们打死了,或者饿死了我怎么跟那维莱特汇报。”
莱欧斯利非常不赞同“我要跟他说‘米娅小姐又违法了’再多给你判几个月然后我说不定还要挨顿骂?”
我很好奇——
“你被那维莱特骂过?”
他说“没有,但我宁愿去胎海游一圈。”
我又爆笑出声。
[莱欧斯利好感度:10]
我现在已经和莱欧斯利相处的很熟稔了,可以说我绝大部分的社交乐趣都在他来我这打卡聊天的阶段,这男人厉害的是,好感度不高,但可以自然的讲些让我很愉快的东西,有时候还和我一起笑。
不知道这人是不是觉得无聊。
但我感觉他要真的不想干这种聊天的活计,也没人能让他干。
“哎,对了。”
我突然说。
“你办公室里没人的时候,我能上去转转吗?”
莱欧斯利没抬眼,语气很平淡“米娅小姐,你就算强行突破禁闭我又能说什么呢?需要我用我的魅力拜托你别把梅洛彼得堡炸上天吗?”
我抹了把脸“你别说的好像那维莱特不管一样。”
话是这样讲,我还是再次确认道。
“那我可当你同意了。”
他没吭声。
那就是默认了——
尤金没有什么新的消息,我又不能真的在这里以禁闭的名义蜗居着,枫丹这个地方难得没有人给我使绊子耽误我的行动,我得抓紧做事。
就这么想着,莱欧利斯提了一嘴,语气不变,但内容比刚才严肃了一些“别跟愚人众透露太多哦,小姐。”
他这一句有点莫名其妙。
但我感觉到了其中有别的意思。
[不是尤金]
系统说。
[还有别的愚人众来了?]
我也觉得,于是干脆问道“愚人众渗透进来了?”
男人点头,抬手把吃完的东西收好,双手一抱,结实的臂膀交叠在一起,莱欧斯利抬眼看了看我,有点意外的说“是个跟小孩似的男人,米娅小姐,他没来接触过你?”
“在你看来能接触到现在的我的……跟小孩似的男人。”我干巴巴笑了两声。
“你说的那家伙,该不会是橘色头发吧。”
完蛋。
怎么那家伙也进来了。
莱欧斯利看了会我的表情,了然的点点头“嗯,看来你也知道。”
“这个年轻执行官真是比想象中活泼太多了,这才刚进来一天就到处打听你的消息,我几乎都要以为他是你的朋友了。”
我猛地举起手在胸前比了个叉。
“不对。”
“满脑子要跟我打架的人可不是我的朋友。”
“他怎么会进来?”
莱欧斯利起身抻抻腰“被谕示裁定枢机认定有罪了,他掺和到了一个比较久的悬案里——”
他还没说完,另一个平板的声音就从上方的楼梯传下来。
“少女连环失踪案。”
尤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楼梯上往下看,表情还是那副死人样,面无表情的,看我们都抬头,这才往下走。
我余光看到莱欧斯利捏了捏拳头,但还是哟了一声脸上带笑“小子,来看米娅?”
他不是太喜欢尤金。
但具备成年社畜的人情世故。
不是我说——
好像自从我身边多了个尤金后,大部分人都火力点好像都有点往他身上偏移了。
“公子大人因为被指控是失踪案的犯人而被审判,但因证据不足,本该被判无罪,因为谕示裁定枢机判他有罪,所以还是入狱了。”
尤金说道。
目光偏移向莱欧斯利。
莱欧斯利则带着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手臂却抱了起来,微微眯着眼睛看他。
他们俩就这么安静的对峙了几秒。
我没明白他们俩在搞什么,但我更在意别的部分“——既然不是犯罪,那那家伙为什么被判定有罪?”
尤金转过头。
“原因不明,米娅小姐。”
“那台机器到底依据证据还是依据其他,现在没办法确认。”
“那我先离开了,小姐。”
莱欧斯利看尤金要和我说话,摆摆手对我带着笑脸,套上褂子就拿着东西要走“你和你的小朋友聊,我还有事情要处理——”
我对他挥挥手。
尤金则没有吭声。
莱欧斯利的鞋很厚重,踩到楼梯上的声音很明显,我坐下等了一会,直到那个声音彻底消失,我又抬眼向楼梯上再看了一遍。
走了。
[走了]
系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