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谕示裁定枢机是依照达达利亚身上的其他东西才做出有罪判决,那他身上跟别人不一样的,应该就是接触过深渊了]
有可能。
我收回目光,又顺便看了一眼尤金的耳朵,一边问。
“除了这事呢?”
尤金伸手掏掏兜,掏出来了一块方形的裁剪布料,他并没直接递给我,而是放到了充当桌子的那个箱子上。
“在废料堆积处发现的。”
“是从某件裙子上剪下来的,护士长说这样东西属于罗曼女士的衣服。”
我挑眉“希格雯愿意帮你?”
尤金点头。
也对,这样的小东西堆在废料里,如果不是美露莘,只靠尤金就难以辨认了。
我伸手要去碰那块布料,在即将碰到的时候,我想起之前触碰石像看见的东西,下意识停顿了一下……心里做了准备,这才摸了上去。
——
——是温暖的阳光。
温馨的景象里,视线所及之处,是一个格局有些熟悉的房间,视线的主人躺在柔软的床上,靠着干燥舒适的枕头,盖着一层绵软的被子。
视角向下,是个年幼的,黑色头发的看上去十多岁的孩子趴在被子上,看上去是等的睡着了。
“罗曼?”
一个男人轻声的说。
他推门进来,手上还抱着一个黑头发白色眼睛的小女孩,男人惊喜的看着这边,那双灰白的眼睛和黑色的头发——是利吉恩的白石族人。
“你醒了,肚子还疼吗?”
男人放下孩子快步走过来,关切温柔的问道。
“——”
视线的主人摇了摇头,伸出一只手牵起自己爱人的手来,另一只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发出的声音有些微哑,但也轻柔。
“过去几天了?”
男人皱着眉毛“三天,你昏迷了三天。”
“……”视角晃动,好像是要起身“我需要去枫丹廷。”
被子上趴着的男孩被晃醒了,抬头睁开眼睛,是一双绿色的眼睛,他困惑但惊喜的叫了一声妈妈。
“你现在去也没有用,最高审判官和谕示裁定枢机已经宣布了你的副会长有罪,他参与谋害美露莘的事件……你忘了你是为什么才会受伤?那都是他做的,他恨你不把美露莘杀了而是驱逐出去——”
视线的主人说道“他不是恨我,亲爱的。”
“他是恐惧美露莘,恐惧那些小东西占用他的地产,发现他的那些勾当,背后盘根错节的一张网牵扯太多,连带不允许谋害美露莘的我也想要除掉而已。”
男人面容的担忧越发的深,他忧愁的目光沉沉。
“你这样什么也得不到,罗曼。”
“美露莘也好,人类也罢,他们都不会支持你,我担心你会离开我们。”
视线的主人停顿片刻。
她伸出一只手,抚摸自己爱人的脸庞,眷恋的揉了揉他的黑色头发,有些哀伤的说。
“我终将离去……亲爱的。”
【我早已离去……】
余光之处,一个黑色的影子蹲坐在门口,一双金色的眼睛凝视着这一切。
【那是,约定……】
——
我抽回手,沉默想了一会。
我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巴克复活了田村介尹。
那为什么小时候就被吊死的罗曼不能是被复活的呢?
巴克用同样的方式救了她的命,与罗曼做了某种约定,这个约定很可能导致了罗曼最后被他吃掉……但巴克是绝对不可能只是因为想吃才这样做的,如果非必要,就想系统说的,他吃掉一个轮转者也需要承受代价,一定发生了其他的事导致了最后他需要把她吃掉。
巴克无法进入水下,或许就是与这件事有关。
但如果这么推测,那维莱特就肯定知道些什么,我搞不好最后还得兜兜转转到他那里去。
系统说的对。
我可能还真的需要问问他——
“人生果然是个巨大的回旋镖……”
[嗯?看到了什么]
系统突然出声。
我一抬眼,才发现刚刚没把看到的告诉系统和尤金,现在尤金也在瞅着我。
“是比较普通的,罗曼受伤了在家里躺着,她提到了应该是她的那个组织里的副会长伤害她的事情,而且也提到了约定。”
“我猜那个约定是和巴克做的。”
说到这,我顿了一下,避开了尤金的目光,继续问“巴克有那种让人起死回生的能力,之前我就想问了,为什么?他怎么做到的?”
[轮回]
系统说。
[巴克是冰川处刑的神,但这不完全是他的权能,你之前没注意到吗,白石—白的出现时间很奇怪吗,他好像活了很久很久]
我嗯了一声。
“啊,确实,确实,我记得白石—白几十岁的时候就死了,后面他又能四处征战,那样子确实不像是几十年能做的。”
[这种能力不是复活]
[是交换]
系统说。
[巴克在得到污秽权能后花了很久研究关于交换生命的力量,它在阿尔斯特与白石—白成婚后也确实成功了]
[但达成的条件是,对方需要在不知道这种力量的情况下与巴克设定的某句话进行复述和承诺]
[哪句话是楔子,这是由他来决定的]
[但不是谁都能成功,很多当年要被吞噬重入轮回的死刑犯就验证了这一点,只有人类孩童能够达成,这样也不是百分百能成功的]
“有儿童死刑犯?”
[有,犯下价值罪行的不分老少儿童,都必须处决]
[只不过他更喜欢孩子]
说到这里,系统的声音也低了下去,接着沉默了。
我抬眼看了一眼尤金。
“必须是孩子。”
尤金的眼睛从看着我,快速的垂了下去,接着马上抬起来,他移开目光,找个了地方也坐了下来,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脊背稍稍弯了下去,意外的没有将正脸面对我。
某处水底落在金属隔板上的声音,缓慢的回荡在这一处水下之地的地下。
咚——
咚————
过了几秒,少年的声音才平淡的响起——
“米娅小姐没必要为我考虑。”
“哥哥的事,我不会考虑将他复活。”
我皱皱眉。
不太想继续话题,但真的和尤金这样说话的机会太少了,我斟酌了一下,试探性的问道“为什么?你哥哥不是……”
很爱他,还是他很爱他的哥哥?
我突然卡住了。
“米娅小姐,想知道哥哥他叫什么名字吗?”
尤金突然说。
“他叫什么?”
我问。
“我的名字,尤金.马克西姆.德米多斯洛夫斯基,中间名的位置在哥哥死后,我留给了他。”
原来如此。
我点头。
“知道了。”
话音落下,少年转过头来,有些长开的身形变得宽大了一些,至冬人种特有的高大已经初具雏形了,他的肩膀也跟着轻微转动,一双黑沉的目光看着我。
我对着他的目光,听着这个特殊的孩子对我说道——
“哥哥的死亡,我已经接受,要做的事,总会做到。”
尤金说。
“米娅小姐,就像你一样,我一直都在向前,从不向后,已经做了的事无法更改,走过的路不能回头,就算要去改变,人也无法回头踏入之前踏入过的那段河流。”
“也请你别向后看,向前就好。”
“之后的一切,交给时间和命运,也交给我就好。”
——
——
莱欧斯利冲了个澡。
他把头发擦干,在咖啡和茶中间痛定思痛选择了不常喝的咖啡,一方面是换个口味,一方面是他泡了一杯双倍浓缩黑咖啡,用来殴打自己的疲惫神经。
最后端着咖啡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时候,公爵长出一口气。
——贵客要来他办公室溜达。
他灰色的眼睛审视着桌子上的文件,判断着其中哪些不能让米娅知道。
米娅的雇主德拉斯克近期也来了信。
这位聪明的有钱人似乎察觉到了梅洛彼得堡对于米娅的特殊态度,这次写给米娅的私人信件居然直接和公事信件一起交到了莱欧斯利这里。
看是要看的。
莱欧斯利当时是飞快的扫了一眼私人信件,确认没什么其他的东西,接着飞快的新的蜡封盖上去,整个流程快且熟练,一看就是没少做。
咦——
公爵余光还是稍微看到了一点点文字内容,摸了摸冒出来的鸡皮疙瘩。
德拉斯克是在追求米娅吗?
直到信和饭送下去了,跟米娅聊完天回来,莱欧斯利收拾了一下,才去看德拉斯克寄给他的信,其中谈到了订单问题,还询问他的船造的如何了——
说来,那么重的能源可是德拉斯克先生从其他国家弄过来的。
这阔佬也是这段日子突然对船感兴趣的。
真是奇了怪了。
但一想到之前投资巡轨船和飞艇时德拉斯克那一声不吭就砸钱的做派,莱欧斯利倒也不打算深究。
如果不是那么多的资源,雅各布也不会嚷嚷着重做动力系统,追求更强的动力和推进力,她甚至觉得可以做一个船型火箭真的把船推上天变成飞船。
枫丹直接从水之国变成空之国是吧。
跨度太大,接受不了。
莱欧斯利看也不看就给她的飞船梦画了个叉,直接把它扼杀在摇篮里。
这哪里来得及——
办公桌的一边放着希格雯托人送给米娅和他的两杯健康奶昔,满满的两大杯,看上去又浓又奇怪,这次的奶昔是奶蓝色和粉色混合,还时不时冒出几个奇怪的泡泡,莱欧斯利看了一眼那东西,就跟被烫了眼睛一样赶紧把它提起来丢到抽屉里去。
救命啊米娅小姐能不能两杯全喝了。
他能不能忽悠她全喝了呢?
希格雯的医务室这两天忙的厉害都没忘了给他们准备这个该死的奶昔——
莱欧斯利真是觉得和米娅相处下来,这女孩样子的小怪人远比尤金和达达利亚可爱太多了,对话起来,甚至能感觉到这个女孩有些时候很随和,他现在都敢想怎么逗她玩了——
说到尤金。
莱欧斯利一想起尤金这两天满梅洛彼得堡到处乱窜的行为就有点上血压。
他窜也就罢了,根本抓不到,有时候他的几个行动很快的看守一起上阵都根本跟不上……这小子跟幽灵没什么区别,每次得到他的行踪,都是看守一抬头,就看到尤金正在某个角落安安静静的看回来的时候,本来梅洛彼得堡整体环境都脏乱差还阴湿,吓得有两个胆子小的看守都跟他汇报看见鬼了。
怎么训练的?
跟个鬼一样?
其中一次,莱欧斯利刚刚从水上回来,坐着升降机很平常的往下走,一抬头看见尤金那张脸在运动的升降机外一闪而过,那桥段简直像极了枫丹风靡一时的恐怖小说。
把他也吓了一跳——
等到升降机落地,莱欧斯利走出去看,却发现哪有人,连个头发丝都没有。
找东西就找嘛。
干嘛这么折磨别人。
被吓了一次,再加上手下汇报的多次男鬼目击,莱欧斯利真觉得自己脾气好,没看到这小子就抓着他揍他的屁股。
实在不行,下次就和米娅小姐告状试试了。
反正她的两周禁闭很快就要结束了。
说到结束——
那个在外面满地找米娅的达达利亚真是有点难办。
照调查来看,这个执行官就算是年纪轻轻也是行事果决,喜好争斗,是典型的武斗狂热分子,沫芒宫那边的克洛琳德已经被这个执行官以切磋的名义骚扰过很多次,在审判席上公开对着那维莱特亮爪子,虽然是被最高审判官一脚给踩到地上去了,但那实力确实没有办法忽视。
莱欧斯利本能的觉得,他还是不要和这位执行官接触的好。
现在达达利亚在他的地盘上还没有做出过格行为,由看守等人正常管理就行,万不得已的时候他再出手,或者趁那维莱特在的时候请他出手制服。
莱欧斯利不是喜欢打架的人。
与看上去的强健体格不同,他更偏向计划和研究,躲避其中不应该有的麻烦。
执行官[公子]被关押。
水上沫芒宫那边一定不会好办。
他得提前做准备,起码要做好可能应对另一位更为棘手的名为[仆人]的执行官交锋的情况。
他坐起身,揉了揉眉心,恶狠狠喝了一大口咖啡,一边怀念着茶的香气,一边振作起来,开始处理接下来需要处理和提前准备的事项。
希望米娅小姐这边对胎海海水的事情一切顺利。
最好别再节外生枝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