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结束后——
退场。
我和尤金被相关特巡队人员看着,等着观众席的所有人离场后,才会被押送梅洛彼得堡。
刚刚那场表演成效很好。
在接下来的退场中居然有人往我身上丢了一朵花,那花落到我身上的时候,一个穿着裙子的女人冲我喊——
“祝你对芙宁娜大人的爱有所归处哦妹妹!”
其他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呼声跟着瞎喊“加油改造,我们都会支持你的!”
“爱情真是太浪漫了,虽然还是不希望芙宁娜大人有伴侣,但我还是觉得你好可爱!”
“加油小家伙!”
“米娅小姐人小小的,胆子好大哦,我也要爱上你了啊!”
——这几句话让我脑干都有点上冻,还真有没长脑子就看表象的人跑过来给我的表演声援,居然还是这样的声援方式,她们也不觉得尴尬。
我靠这太恐怖了,枫丹人居然是这样的吗?
这高强度的娱乐化,甚至让我觉得我在一瞬间变成了供人取乐的公众角色。
我抹了把脸,尽职尽责。
“……谢谢你,我会一直爱芙宁娜大人的。”
[救命啊]
系统哀嚎。
[神他妈的爱芙宁娜人设啊,我快受不了了]
我移开目光,虽然不知道在移什么,总之是移开目光随便盯着一个地方开始发呆。
芙宁娜在审判结束的那一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就跑了,就好像身后有鬼在追她,该行为被民众解读害羞或者其他一些含蓄的害羞情绪,但她很明显是要去做什么,走之前还用眼睛瞪了我一眼——
那表情就好像在说——你给我等着。
有点期待她会怎么收拾我。
嘿嘿——
没忍住偷笑了一下。
“米娅小姐。”
低沉的声音在旁边叫了我一声。
“初次经历这样的审判,您的心情似乎很好?”
那维莱特就站在我的旁边,转过头看着我——说到这个,我不知道为什么最高审判官在审判完后为什么不走,而是过来站在我们旁边等着所有人离场,甚至……我看着他说完刚刚的话后很平静很正经很认真的看着我的神色,还带着礼貌性的笑意。
靠北。
这个龙该不会是要和我聊天吧?
我的表情僵硬了,就这么用余光瞅着这个高个男人样子的漂亮龙,一时有点没想起要怎么回应。
[你可以说你玩的很开心]
系统说。
[试试看会不会让他气的啃你]
因为没有得到我的回答,那维莱特继续长久的打量我,脸上根本就没有不耐烦或者其他情绪,而是笑了笑“是我问的有些冒犯吗?”
“啊,不,我刚刚没反应过来。”
我赶紧说。
“你要问我感受啊……我可是被审判的罪犯,你这样问我没问题吗?”
那维莱特颔首。
哎呀。
这龙要干什么啊——
我被这个家伙的这种又有礼貌又不知道要干什么的,毫无敌意的奇怪眼神弄的毛毛的,脑子里疯狂思考起来。
“挺新奇的。”勉强评价一下。
“我以前还没被审判过呢,而且还是这种方式——你完全不在意我在中间那场捣乱吗?”
他很淡然。
“只要米娅小姐不会再作为被告出现在审判席上就好。”
——这句话大概是在警告我别犯法吧。
就这样。
我们两个以一种好像只有我能感觉到尴尬,和那维莱特非常自然不间断的提出话题的状态一直持续了几分钟,有工作人员走过来要带我和尤金去梅洛彼得堡时才停止。
长出一口气。
这条龙应该不会再问了——
“啊,我来吧。”
就听那维莱特很自然的继续和对方说道“我有些情况要对这位米娅小姐解释,刚好工作告一段落,我来带他们去梅洛彼得堡就好。”
我表情有点空白。
尤金歪头。
他突然问到“米娅小姐见过那种对人很感兴趣的狗吗?”
“啥意思?”
“就是那种非常好奇的狗,但因为很懂规矩,又能准确找到最怕狗的那个人,就这样坐在旁边用那种很特殊的眼神盯着对方看。”
我一下子就懂了他在说什么了。
回想了一下刚刚那维莱特的眼神,好像真的有点那种好奇的意思——
为什么那样看着我?
难道是发现了什么?
但要是发现了什么,那为什么会是那种眼神看着我?
[好感度也没变化]
[大概是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的]系统说[但有可能他会怀疑]
[因为正常来说,在法庭上捣乱,他应该不会给你好脸色才对]
对啊。
为什么态度这么和缓?
——那个来通知的工作人员对着那维莱特当然是很尊敬的,连连点头,还用那种探究的眼神看了一下站在后面的我和尤金。
这种四周似有似无的打量一直持续到那维莱特开始带我们离开,他避开所有人群——包括在找机会和我说两句话的旅行者和派蒙,就这样安静的走过一条走廊,然后从欧比克莱歌剧院的侧门走出来。
“这条路会安静很多。”
那维莱特说。
“每次比较受欢迎或者效果很特殊的审判后,很多民众都会聚集在正门附近一段时间。”
我和尤金走在他身后,听那维莱特这么说,也没什么要说的。
想了一会,我还是决定问一下。
“那维莱特先生?”
就好像是在等我说话似的,我这句话都还没说完,前面带路的男人就马上放慢了脚步,他转过头来,等着我最后一个字落地,才带着很礼貌的笑容回应。
“米娅小姐,请说。”
[嘶]
系统吸了口气。
[你等下我先存个档]
我咂咂嘴,也下意识礼貌起来。
“可能会有点冒犯啊,为什么你要亲自带我们去梅洛彼得堡呢?我难道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需要你这样对待的价值吗?”
那维莱特的眼神有轻微的波动。
“价值啊——”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我。
“米娅小姐怀疑是正当反应,如果说只是顺路,确实是太拙略的借口,但在我确定某些事情之前,我这么做的原因还不能完全告知您。”
“那就请先说些我能听的。”
他点了一下头,银白的头发跟着动作摆动了一下。
“米娅小姐,你的身上似乎有远古的气息。”
在他说完这句话时。
我心中一动,面上表情并没有变化,但为了继续试探,于是语气冷了下来。
“那维莱特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那维莱特的表情还是很平和,他甚至再次开口的时候,语气居然带了一些安抚性“请不要紧张,米娅小姐,我并没有敌意。”
“请放松——”
嗯?
为什么是这个反应?
因为那种来自这个男人的安抚性语气,我浑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汗毛一阵一阵的,下意识后退一步,如果不是尤金移开,我都可能踩到他的脚。
尤金的手臂碰了一下我的后背“米娅小姐,当心。”
他的声音帮我缓了一下。
我真的讨厌这种似有似无的猜忌,但因为面对的是一条我之前完全没接触过的元素龙王,我没办法像对待其他人那样存个档就干或者直接干。
我还一点点都不了解这个龙。
那维莱特看到我后退一步,表情因为有点惊讶,看上去像是松了下来,接着他微微皱眉,浅色的眉毛跟着眉头一起,居然真的是担心的表情。
“米娅小姐还好吗?”
“我很好。”我飞快回答,赶紧把话题拉回去“那维莱特先生,古老的气息是什么意思?”
我得再试试——
“这一部分……恕我还不能告知,米娅小姐。”他说。
妈的,那个该死的正常的表情。
我吸一口气,移开目光,已经不打算和这条似是而非态度古怪的人形四脚蛇唠下去了,但就听那维莱特继续说道——
“我只是很惊奇。”
“米娅小姐是如何与德拉斯克先生相识的?”
我悄悄翻了白眼“关于为什么要问这个,那维莱特先生总能给我解惑了吧?”
他笑了笑。
然后继续带着我们往前走。
“德拉斯克.诺瓦先生的家族在枫丹的历史足有四百年,因为早期诺瓦家主的婚约限制,如今到现在,那个曾经很繁荣的家族只剩下财富和孤独,留下那一位一直在努力生活的德拉斯克到现在。”
“而诺瓦家族最早的都家主罗曼.赞德安.诺瓦女士,我现在还记得,她的身上也有这样古老的气息。”
我眨一下眼。
什么意思?
难道说那个叫罗曼的女人身上也有系统?
古老的气息除了系统这样的前朝余孽,说不定也有其他很老的东西——等一下,会不会是巴克?
我脑中下意识想起那幅画像中黑色的狗。
这些线索跟着无数次被提及过的那个罗曼,我试着串联起来,心下快速思考了一下,继续试探。
“那维莱特先生,难不成那位女士和我身上的东西一样?”
“不。”
男人否决。
我看到他已经不面对我的侧脸,冷白的皮肤,和隐约能看到一些的表情“若是罗曼女士身上那样的气息,我不会让它继续留在枫丹的。”
什么意思?如果是巴克那东西,他就把我处理了丢出枫丹?
我就跟开玩笑似的说“杀了我?放了我?”
那维莱特笑了一声。
但他没有继续说明。
走了一会,那维莱特开始发问“米娅小姐似乎早就知道自己身上有这样的存在附着?”
“对,我知道。”
我说。
“那米娅小姐对这位存在有什么印象?”
[嘶]
这句话一出口,我就基本确定了,该死的,系统在我身上的事,那维莱特十有八九是已经发现了。
[不对,他怎么发现的]
系统有点费解。
[我和他没见过几面,他怎么发现的]
烦死了。
没用的东西。
“哈哈——那维莱特先生。”
我笑起来“你还真知道我身上附着的是什么?要我说,这就是个引发一连串祸事的蠢货,是个白活了的笨蛋罢了。”
明白我在骂他,系统呲呲两声,但没说什么。
听到我这样的评价。
那维莱特的脸偏过来,余光看了我一会。
我依旧看不懂他的情绪或者态度。
但我知道,我刚刚确实是没沉住气,因为被他这样的态度对待,有点自乱阵脚了,我吸了口气,看了看身后表情平淡的尤金,又看看四周。
那维莱特转过脸去,笑了一声。
“——那就换个话题吧,米娅小姐刚来枫丹,有没有见到美露莘她们呢?”
“嗯,挺可爱的。”
我顺着说“她们都像小女孩似的,眼睛也很好看。”
[那维莱特好感度:8]
嗯?
那维莱特这回又笑了笑,脸又侧过来,动作比刚才快了一点,我看到这个男人脸上是货真价实的笑意,就好像说起自己喜欢的东西而不由得高兴的那种表情,他问“米娅小姐看样子很喜欢她们?”
看来水里的东西都喜欢美露莘。
“与其说喜欢,倒不如说她们都很善良,是个人都喜欢吧。”
我这句话说的模糊也敷衍,并没有表达我是喜欢美露莘的,说完,观察着那维莱特的神色,他的笑意果然稍微下去了一点点。
停顿了一会。
我听到这人说——
“她们应该很喜欢你吧,米娅小姐。”
我卡壳了一下。
目前为止遇到的美露莘,都会靠近我,喜欢贴着我,对我毫不掩饰的表达喜欢,但是,这女孩似的种族也好,还有结合这个那维莱特的态度来看……我更觉得奇怪。
如果是神里绫人那种人,我完全可以大着胆子就用实力压回去——
可恶。
我再次烦恼起来。
明明以前在稻妻的时候我还可以通过战斗变强,为什么到达了系统说的那个限制之后,就再也没有得到变强的感觉了……这样下去,我除了对付得了绝大部分人类,像龙或者神这类已经特别强大的家伙,还不是束手无策?
——
——
在我和尤金跟着那维莱特来到那个位于欧比克莱歌剧院西南方的大型升降机,已经有一名穿着梅洛彼得堡工作制服的接待人站在那里了。
那个人看到那维莱特,也露出了很惊讶的表情——
“那维莱特大人?您怎么——”
那维莱特抬起手“不用这样惊讶,只是顺便,有几日没来拜访公爵和希格雯护士长了。”
接待人眨眨眼。
对我和尤金的打量神色少了一些。
“原来如此,那请跟我一来吧。”
话是这样。
他最好是他说的那样。
我站在关上门的升降机里头一次光明正大的进入下方的水下堡垒,好好从内部看看这座金属风格粗犷的监狱——
那维莱特在入门登记的时间就没有再与我一起走了。
就好像他真的是顺路的。
狗屁——
终于走了。
“那种等级的家伙顺路带我下来这种傻逼话你拿去骗派蒙可能派蒙都会觉得不太对。”那维莱特真的走远了,我才嘟嘟囔囔抱怨起来。
“为什么他会知道你在我身上啊?”
[呃]
系统踌躇。
[我也不知道]
尤金倒是走了两步,看了看四周“米娅小姐对于面对面谈话这样的情况还是比较容易冲动的。”
“你这是在提醒我喽?”我斜眼撇他。
“只是有感而发。”他移开目光眨眨眼。
——尤金说得对,他说的就是对的,我确实是情绪不太稳定,特别是在高强度运作脑力的情况下,我的脾气就像那种很传统的那种西幻世界的矮人种族,只要和人谈话血压就往上跑,然后直接蹦上桌子和人干架。
当然,我不能蹦到那维莱特头上咬他就是了。
“喂!”
“你们两个,就是说你们——一个矮子和一面瘫小子,在磨蹭什么!快点来这边登记!”门口负责的穿着制服的男人隔着一段距离冲这边嚷嚷。
我眼皮抽了一下。
“真是,没怎么体验过这种待遇。”
尤金看过去“米娅小姐要忍耐哦。”
“我看是你也要忍忍吧,后面就算是要戏耍别人你也别做的太大才对吧——”
[你们俩说废话呢吧]
[有这时间,看看周围,有不少人在瞅你们了]
系统这话倒是说得对。
——光是刚刚进来,我就感觉到四面八方的视线向我而来,就好像我踏入的是他们的领地一样。
或许是看我们没什么反应,刚刚向我们嚷嚷的那个人好像骂了一句什么,直接冲着我们的方向走过来,居然伸手想要推搡我——
真他妈的。
我心下烦躁,但不能反应过激,我只能顺着那人的手走了一步。
“快点!”
就这么被‘指引’到了所谓的登记处。
登记处后面站着一个一看就不开心的女人,也是同样制服,很不耐烦的拿着文件扫了我们一眼,不过确认身份流程倒是很细,她认认真真的把我和尤金看了四五遍,然后额外提了一句——
“你们在审判席上骚扰被告还表白被告是吗?”
她那双眼睛有点看乐子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