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米娅。”
“犯了什么罪?”
“殴打老人,故意伤害,偷钱,损害他人财产?”
我很松弛的耸肩,坐在欧比克莱歌剧院的休息间的小沙发上——这其实算是一种拘留,只不过环境挺好,而且再过半个小时我和尤金就要见识一下枫丹最有特色的审判大戏了。
反正都看见水神芙宁娜了。
如果能一并看到最高审判官就好了。
“严肃一点,米娅小姐,你可是在枫丹行窃。”做笔录的人皱着眉头“都不止,你还冲撞水神芙宁娜大人,造成了社会影响,扰乱社会秩序,需要判处罚金。”
“吼,那最高审判官会来审判我吗?”
我漫不经心。
“怎么可能。”那人有些无奈“整个枫丹不止一个审判官,况且最高审判官有级别更高的案件,这次负责审判你的是——”
这时另一个穿着职业装的推门进来,和这人说了两句。
“啊,那维莱特大人要亲自?”
两个人交谈根本没避着人,或许是不需要避着,也有可能是给我和尤金施压。
等另一个人出去后,负责给我俩做笔录的那个人咳了一声,目光又在我和尤金身上转了一圈,看到我们俩的状态完全没什么变化还有点瘆人不太高兴“——我收回刚刚的话,鉴于你们在水神面前暴露罪行,性质特殊,你们又是外国人,这次你们的案件将由最高审判官来亲自审判。”
哟。
“那还挺好玩的哦。”
我一边笑一边杵了一下身边的尤金“嘿小子,要跟我进监狱了,开心吗?”
他被我杵的晃了一下。
尤金想了想,然后出口问到“侮辱最高审判官能再判几年?”
记笔录那人差点手抖的把纸划破了。
他震惊了两秒,然后一拍桌子,疾言厉色说道“请对枫丹的司法和执法人员保持尊重!”
我毫不客气大笑起来——
“我可没钱赔哦,怎么判就怎么判呗,把我驱逐出境最好了。”
耍无赖好爽!
我更开心了。
做笔录的可怜打工人在经过接下来我们一点不配合的工作过程后满面通红摔门而去的。
中间我和尤金还故意插科打诨暴论不断。
看着这人出去后门还在晃动。
我感叹一声。
“唉,公务员的钱也不好挣啊。”
“要是有可能,我才不在这种地方干活,我宁愿去种地。”
[看待遇]
系统说[待遇好其实也不是不能克服]
尤金没对这话发表什么意见。
毕竟他也不是公职人员。
他一边伸手揉了一下自己的肩膀,一边语气有点低“——旅行者大人下手可真是太重,好像有点点脱臼。”
我靠在小沙发上看向他“看来空哥不太喜欢你喽?”
尤金显然没什么问题。
他的肩膀能正常活动。
[何止是不喜欢]
[旅行者那下手可没收力,一下子就给这小子杵地上了]
尤金歪了歪头,居然装模作样叹了口气。
我回想之前被捕的状态。
准确来说,意外还挺多的,空和芙宁娜居然会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那里,空倒是暂时没必要在意,反倒是芙宁娜,她看到我被捕时的那个表情其实相当受伤。
好像我做了什么让她很痛心的事——
可怜的水母小姐啊。
我垂下眼,脚晃了晃。
芙宁娜漂亮的眼睛刚看到我时其实还是尴尬和无措更多,接下来又带着惊疑,失望和困惑,接着她又拿出她那一贯的演戏作派,演的十分愤怒,还来了一出转身就走。
在那个瞬间,她的好感度掉到了5。
呼出一口气。
虽然后面有系统在,我能感觉到她的好感度爬升了回去不少,但还是没有之前高了。
我摸了摸脸上的伤口。
说不失落那是假的——毕竟前一天还和她缩在一张毯子里取暖聊天,第二天就变成这样了,但没办法,事情会变成这样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芙宁娜大概会很难受吧。
但她很快也只会记得我是个让她失望的罪犯,然后与我再无交集,这还挺好的。
又晃了晃脚。
思绪一转——
说到那个用火铳直接向我射击的叫克洛琳德的女人。
在当时那种混乱的环境下,她是唯一一个意识到我的危害并直接敢下狠手对我动手的人,不愧是那什么决斗代理人,如果不是芙宁娜呵止,这女人为了撕开我的伪装都敢直接对我的要害来上一枪,真要挨上一下子那可不好受。
那火铳的雷元素当时弄得我半张脸都麻了。
我眯起眼。
手指扣了扣脸上的血痂,扣下来几小块干巴的血沫。
克洛琳德给我的感觉有点像九条裟罗当初给我的感觉,不过,她远比九条裟罗狠辣多了,我已经没有心思去欣赏这人的美丽强大了,如果有必要,我就得赶紧杀了她。
这种下手果决预感敏锐的人物——假设决斗代理人都是这样的人物,那还真是有点烦人,如果我真要做什么,必须提前解决掉这些家伙了。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我抬眼看过去——
就看见两个黑色西装的男人走进来,正是跟在娜维娅身边的那两个,我记得好像是叫迈勒斯和西尔弗吧,还是什么来着,他们俩站在门口看了看我们,然后把门拉开,一大团金色一下子就闪进来了。
是娜维娅。
[检测到重要人物——娜维娅]
她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墨镜,有点看不清楚神色,只能看见她光润的嘴巴抿的紧紧的。
我下意识有一点点紧张,脚都不晃了。
我能够感觉到娜维娅镜片后的目光锁定了我,然后快步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到了我对面的沙发上,长腿一搭,双手一抱。
她深吸一口气——
“为什么要把自己弄进来。”
“米娅,以你的能力,居然闹成这样,你在想什么?”
这两句话带着扑面而来的强势气息,一股子那种老大特有的压制和问责,就跟面对老板似的,让人切实认识到她也是个领袖这件事。
我咂咂嘴。
想了想。
“娜维娅会长,我得去梅洛彼得堡做一件事,和我的好老板有关。”
她眉头一挑。
手指一下就把墨镜勾了起来,又露出那双湛蓝的眼睛,细细的盯着我看。
娜维娅就那样看了我一会。
“你和德拉斯克不是还有雇佣关系吗?”
“对。”我点头“所以我在等你啊,娜维娅会长。”
“希尔比家族被我这么一闹,基本没有闲心在胡闹了,那些账目一交上去,他们整个家族都要被盘查,接下来的就看你们刺玫会和报社的了。”
我笑眯眯的,用袖子作为遮挡,从背包里拿出那一厚沓的账目和欠款合同。
“怎么样,会长~”
“是不是没在沉船里找到这些呀?”
娜维娅看此,惊讶了几秒钟,接着往后一靠,这次她放松不少,表情相当无奈。
果然是找我要这个
“我就知道,米娅你绝对拿到了东西,要是来晚了,这些东西不就得被你带到水下去啊。”
我晃晃东西。
再次提醒道——
“看好我的好老板?好嘛?”
娜维娅看我这样,正色强调“就算你不说,我也不会让他受到伤害的。”
我点头,正要把那堆东西放到面前的桌子上时,尤金突然伸手碰了我一下,他的手按在那些文件上。
“娜维娅大人。”
尤金说,黑色的眼睛沉沉的。
“会溶解的只有少女吗?”
我眼神一动——尤金这是在说什么?
而对面的娜维娅脸色陡变,几乎是在尤金话音落下的时候整个身体就几乎快要离开沙发了,她的表情沉了下去,一双湛蓝的眼睛直直看向尤金。
“少年,你是什么意思?”
尤金依旧没有拿开手。
“我只是在说少女连环失踪案,也就是那个枫丹这么多年的悬案而已,娜维娅大人。”
“没有打斗或其他痕迹,就仿若凭空消失一般,那些少女就消失了,附近总会有那么一滩奇怪的水。”
尤金说到这停顿了一下。
“德拉斯克先生的命运与‘水’相关。”
他看了我一眼。
“米娅小姐希望娜维娅大人的刺玫会能够暂时关照德拉斯克先生,那我觉得娜维娅大人有必要知道这件事——会溶解的不只是少女。”
说完这句话,尤金的手拿开了,安静的回到刚刚坐在一边的状态。
我安静如鸡。
娜维娅沉默不语。
就连门口站着的那两个人都眯着眼睛盯着我俩看吧。
[反应这么大]
系统推测到。
[刺玫会应该对这件案子有别的调查或者渊源]
过了好几秒。
几乎可以听到外面的人声入场了,娜维娅才开口,她的神色很复杂,甚至带着一点希冀似的,就这么盯着尤金。
“那和‘乐斯’有什么关系?”
我目光都晃了一下,这又是什么玩意?
尤金笑了。
但他压根不打算解释。
“娜维娅大人,请保护好德拉斯克先生。”
说完,门在此刻被敲响了。
西尔弗和迈勒斯两个人对视了一下,一个走到娜维娅身边俯身说了几句,还拍了拍娜维娅的肩头,娜维娅一直都在定定的盯着尤金,直到第二次门被敲响了,她才收回复杂的目光,转而向我。
“米娅。”
她就好像在提醒我似的。
“愚人众的势力一直想要渗透梅洛彼得堡,我知道你与愚人众关系较近但……”
“注意安全。”
娜维娅这样说完,她将墨镜带了回去,起身,临走前,她再次看了我们一眼。
门关上。
我看向尤金。
“解释呢?”
尤金眨眨眼,我给了他一巴掌。
“说,不然我就一会在法庭上就给你冻那什么裁定机上。”
他飞快的举起双手,面无表情的解释“——米娅小姐且慢,枫丹一直有个悬案,就是刚刚说的那个少女失踪案。”
“我知道,一听就是原始胎海海水干的,然后呢?”
“刚刚娜维娅大人说的‘乐斯’是枫丹的一种成瘾品,只需要用一次就可以彻底毁掉一个人的人生,那个东西,就是高度稀释的胎海海水。”
“我之前在仆人大人手下训练时接触过关于刺玫会的资料,刺玫会的会长卡西奥多因贩卖‘乐斯’而被审判,为了清白选择与决斗代理人战斗,最终死在那场战斗中,而这个卡西奥多是娜维娅大人的父亲,这些年她一直都在为此奔波,想要给卡西奥多翻案。”
原来如此。
我皱眉。
“胎海海水稀释了居然还有这效果?”
尤金这臭小子用这消息吊着娜维娅,还能让她更关注德拉斯克的安全问题,不管是于公于私,娜维娅都有保护德拉斯克的必要,确实是比我高明多了。
[我有点在意]
[为什么枫丹人和胎海水之间是这种反应]
系统则关注的是另一方面。
[这海水一直都在,但我记得很久以前,很久很久之前的枫丹人类并不会这样]
“这是最不重要的吧。”
我摆手。
[嗯——]
“这座城市虽然大还繁华,但光是胎海这一个东西,就可能会彻底毁掉枫丹。”
我只是不想让德拉斯克变成水,其他人又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现在知道了胎海的两种用途,我反而对自己把全部胎海都冻上的主意有些迟疑。
如果枫丹人可以。
那水神,或者龙呢?
——脑子里一闪而过芙宁娜缩成一团蹲在水面上哭泣的画面,她那拿个剑杀鸡都费劲的样子,连个伞都抓不住的小细胳膊,还有那双眼睛里的神色。
我闭了闭眼。
啧。
算了。
还是冻上吧。
——
——
接下来在开庭前,我和尤金还有大概五分钟的时间,我收拾收拾自己,穿着那身千织给我搭配的衣服,面具挂在腰上,颇有些去参加晚会的意思。
嗨呀,老子要被审判啦!
“想想就有趣,哼哼~”
尤金看我转来转去的,他倒没打算收拾什么,就坐着,跟个石头似的发呆。
[审判有啥有趣的]
系统有点不理解。
[要审判也是你审判他们]
[你就不担心一会看见那条变成人的龙吗,说不定座位席上你柔弱的好老板会一边看一边哭]
“真恶心。”
这句评价是尤金说的,不是我说的。
[你大爷的]
系统气急败坏。
[尤金你小子你给我好好活着,最好别死]
“寄生虫先生说的真是新鲜的威胁方式,受教了。”尤金理都不理。
他对系统压根没有丝毫的尊重,虽然平时就已经很不尊重别人了,但尤金对系统说话真是特别的不客气,都可以算得上恶毒了。
别人的话至少还有敬称撑撑面子呢。
我再次放声大笑。
这个阶段心情好的出奇,就好像我不是被审判,我是马上要去见识什么好东西或者要做什么别的事一样,干劲满满,心情舒畅。
我很少会有这种舒畅的感觉。
开心开心——
想起水炉了,那条狗狗不知道怎么样了,一定会被荒泷一斗养成猪猪狗吧,或者一身腱子肉的猪猪狗。
似乎是决定要为了德拉斯克做些什么之后,就一直感觉不错。
说实话。
我并不是百分百确定自己真的能救他。
如果不成功呢?
这个世界上值得活着的好人又会少一个。
我明明只和德拉斯克认识不超过两周,但愿意为了这个让我很有好感的人做些什么,还会感到开心,就连尤金这个搞不明白的鬼畜臭小子都愿意保护他,德拉斯克真是好神奇的人。
这时,门又一次被叩响了,这次可不是什么访客了。
门外是公式化的声音。
“两位,米娅和尤金,请登台受审。”
——
我和尤金开门走出去的,门外不远处,也就是进入舞台后台的小门那里站着个人,因为光线昏暗,看不清形貌。
或许是因为有人走过去,那人向旁边走了走,光线强了,勉强看到一双小猫耳朵立在她头上。
[检测到重要人物——琳妮特]
她就站在那。
啥反应也没有,就好像没看见我和尤金似的。
在我们走进门的那一刻,琳妮特的手似乎动了一下,接着她十分迅速扭头就走了。
我看了一眼尤金,没说什么。
愚人众之间的小动作而已——
接受审判的被告方需要登上审判台,但我看那台子就跟话剧里扮演的长发公主要待的高塔似的,不见法律的冰冷,只有被人观看的一种不自在感。
只等登上高台,我的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非常大的舞台,宽敞,明亮,我往前走了走,一边看的更清楚,一边也完整的看到了巨大的观众席,上面坐了不少人,都用火热的眼睛看着舞台的方向,有相当一部分的人基本都在打量我和尤金,激烈的讨论着什么。
在我右侧,舞台的后方,但极为显眼的墙幕位置是一台和天平有些相似的巨大的金色机器,它显然已经启动了,正在浅浅的散发着一股奇异的光芒。
我看着那台机器,有点浑身发麻。
就好像被抽血时会有的那种冷麻感。
[这机器上有水神气息]
系统说。
[前代水神的]
“你们只需要阐述刚才你们对执律庭记录笔录的人员说的犯罪事实。”
带我们来的那个人解说道。
“因原告成员无法出席,所以这次的原告席会由水神芙宁娜大人作为原告,接下来她将会在你们的对面就坐,在庭审过程中你们对控方的阐述内容为自己辩护,如果在某一点无法达成共识,那么可以请两方的决斗代理人进入决斗进行决斗——您有决斗代理人吗?”
“决斗代理人?是需要打架?”
“对。”
居然这种律法国度还有这类靠打架决定话语真实性的作用?
这倒是有点意外。
我挑眉“不能我上吗?”
那人倒是没因为我是犯罪者就对我有什么偏见,倒是很平常的点点头“当然可以,这也不是不合理的,历史上自己为自己的话语决斗的人也不少。”
他强调到——
“不过最终的结果是由最高审判官那维莱特大人总结,接着由谕示裁定枢机判定您的罪行的,就算是成功反驳了控方或者赢得决斗,如果最后的指控结果依旧没有变化,那还是不会影响谕示裁定枢机的最终结果的。”
“还有需要我告知的,或者,您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谢谢你。”
我说。
“不用浪费你的时间了,我们是肯定有罪的,你去忙你的吧。”
这人愣了一会,又看了看对面的证人席,这才离开。
“真是有趣的规定。”
我说。
“如果说决斗可以让辩论内容发生改变,那我要是全部反驳别人的指控,用自己的一套完美说辞,又可以保证每次决斗都赢,不就能推翻审判了吗。”
尤金想了想“如果逻辑合理的话,其实是有可能的。”
[但同时附和这几个条件的情况很少]
系统也说道[如果说要推翻指控,既需要全盘而且详细的否定指控你的人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点都用决斗胜出,还要保证自己反驳出来的东西有证据和逻辑]
[可能性过于低了]
“不是也有讲不了逻辑的情况嘛——比如说爱情,一爱就发了恨那种,或者精神有问题,认知和别人不一样但是合乎逻辑的。”
尤金点了一下头“所以除了翻案,诬告有实际证据和附和逻辑的证词的话,也是完全成立的。”
我撇他。
“我怀疑你在说娜维娅的老爸的那件事。”
尤金移开目光,手在嘴巴上做了个拉链动作——
“最终决定权就是那个机器了吧。”
我看向那巨大的金色机器“就算刚刚那个人说了最终结果以最高审判官和这个什么枢机来决定,其实最高审判官只是类似传达结果的角色吧。”
尤金对我比了个大拇指“米娅小姐猜对了哦。”
我哼了一声。
“如果不是这样,那最高审判官和谕示裁定枢机的作用就重叠了。”
“那条龙要是真能审判,这样巨大的一个机器早就失去了作用——前代水神也好现任水神也罢,就算是人民,难道真的心甘情愿被一条五百年前来的龙审判?”
[确实]
[我认为那个谕示裁定枢机大概是前代水神不让那维莱特掌握最终审判权的一个保险]
系统也赞同到。
[龙刚进入人类社会就让他负责审判,要出大问题的]
话是这样——
但这个国家的前任水神已经死了啊。
还在用这样的机器,还把法律娱乐化,虽然让水神慢慢移至旁席,慢慢的改变了神明治国的情况,但这个机器真的没问题吗?
“嗯——”
我决定不思考这些破问题。
枫丹的事他们自己解决就行了,我就算分析出花来也没用。
——
旁听观众席基本坐满了。
我皱着眉头扫了一眼。
发现观众席最远处的入口居然站着达达利亚,他看上去还是很有精力,笑眯眯的远远的抱着胳膊,靠在最后方的座位旁边,既没有坐下也没有打算离开。
因为距离太远,系统刚刚并没有提示。
达达利亚远远的对我挥了挥手,做出一个大笑的动作,然后嘴巴开合,好像是在用口型说什么。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