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辨认了一会。
[有点太远了]
尤金闭了一下眼。
“公子大人说‘我会等你出来哦’,还有‘我会在枫丹待一阵子’。”
我和系统都静止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
[这里连达达利亚的脸都看不清,你小子目力有这么远?]
系统不可置信。
尤金转过来,表情平静的像是死了。
“猜的。”
“因为公子大人之前看中的对手都被他缠的很死,就算米娅小姐你入狱了他也不会放弃的,更何况米娅小姐之前答应了达达利亚的委托,而公子大人的假期还有很久。”
我还是很怀疑。
尤金于是又说。
“之前我在仆人大人手下刚开始受训的时候公子大人就是这样缠着我的。”
说到这里尤金闭了一下眼睛。
“当时还在公共浴室——”
啊。
[你的意思是他就连你洗澡也会跟着你喽]系统幸灾乐祸的。
要是这么说的话,姑且相信这小子的话。
我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也有点绷不住“那你后来怎么摆脱的?”
尤金眨眨眼。
“我那时还很弱,所以主动向公子大人发起攻击了,让他击败了我好几次,虽然也因为攻击执行官受罚了,但公子大人也没有那样子跟着我满地跑了。”
我恍然“你小子还是有办法嗷。”
别说。
这主意确实不错——
我转回去,发现达达利亚已经离开了。
妈的。
真就是来跟我说一声的。
接着看观众席,我发现琳妮特和菲米尼也坐在下面,旁边还有个空位,大概是给林尼留着的,不只是人类,还有不少美露莘也坐在观众席——
娜维娅和她的两个手下也在,只不过很不显眼的站在边边上,是很方便离开的位置。
也就是在我看着观众席的时候。
[检测到重要人物——芙宁娜]
[检测到重要人物——那维莱特]
系统连报两声。
来了。
我提起一口气,先看向对面的证人席。
芙宁娜确实来了,她和我见过的样子有些不一样,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的她就和一个明星没什么区别,漂亮的脸上带着耀眼的笑容,下巴抬得很高,她一眼都不往我这边看,非常松弛优美的落座在给她准备的垫高的凳子上。
[芙宁娜好感度:19]
还不低。
看来无论是她掉马还是我当面骑脸犯罪都没有真的让芙宁娜有多讨厌。
既然如此——
芙宁娜的状态真是堪称完美的表演,还真是一副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的样子——如果我第一次见到她就是这种环境和状态,我或许根本就不会和她靠的那么近。
“啧。”
我发出响亮的咋舌声。
心下不爽。
“还是哭起来好看。”
系统吐槽[你也太变态了]
[怎么喜欢看人家哭呢]
“没办法,我确实看到她这个样子有点火大。”我叹气到。
尤金歪头看看我,看看对面的芙宁娜。
“米娅小姐之前就认识水神大人?”
我嗯了一声。
“对,而且比现在这样要可爱的多。”
目光向后移,想要看看那位只是看见过一次的最高审判官在哪的时候,我就正正的对上一双粲然悠蓝的竖瞳龙目。
端坐在谕示裁定枢机上方的男人正远远的,安静的看着我,就好像我并非什么罪人,而是什么值得好好看的一幅画似的,那双龙目透着和钟离的龙目全然不同的神色,比起钟离那种磨砺千年才得到的磐石似的沉静相比,这个男人的目光真的就像平静无波的湖水。
清透,幽深,是天性使然的宁静。
那感觉并不厚重,甚至于在被他看着的时候,我会有透过镜子反观自己的感觉。
确实不是一条坏脾气龙。
至少现在不是——
[那维莱特好感度:5]
听到这个提示,我皱了一下眉毛。
似乎也就是我这个动作,那维莱特向我垂眼轻轻的点了一下头,然后迅速将目光移开了,好像他在为刚刚一直盯着我表示抱歉。
——我真的是。
说不上该有什么反应。
老子积蓄的那些敌意都感觉快消散完了,我现在就连为了别人做什么甚至犯罪得到的愉快心情也没了,下意识端端正正的在被告席上站着。
[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吧]
系统有些憋不住笑。
[水元素龙王其实是很沉静的性格,虽然也顽固,我之前受他默许在这里养伤的时候,这条龙就很温和]
“那是因为他喜欢你。”
我翻了白眼。
“你试试天生带一个美露莘天敌的buff站到他面前呢,就算你啥也不干这家伙也一定把你啃了。”
[呃]
系统卡壳了。
[首先那维莱特不是史瑞克]
[其次不要拿美露莘当试探物件啊喂]
别说,我还真挺好奇,法治社会的龙不会干不法的事吗?
龙会这么迁就人啊?
[检测到重要人物——旅行者]
[你空哥来了]
我和尤金同时向下的观众席看去。
果然。
远远的看到旅行者从后方走进来,那一头漂亮的金发扎成的辫子都因为他走的太快而在身后摆动,派蒙照旧跟在他旁边,正在四下观望。
几乎就在我注意到空的几秒后。
随着派蒙先一步发现我,白嫩的小手爪子远远的对我一指。
[旅行者好感度:29]
我能感觉到一股凉凉的感觉就伴随着旅行者向我看来的严肃的,探究的金色双眼爬上我的背,还弄的我皮紧了一下。
“……这也不是第一次看见我不干好事了。”
我嘟囔。
“这哥怎么还这样看我。”
空用那种看见小孩犯错了的管教老爸眼神远远的盯着我,目光跟钉子一样,弄得我浑身都不得劲,他就差用食指和中指指指自己眼睛,然后指指我了。
空哥 is watching me。
洗海带哟。
快点审完把我塞海底下吧,我真不想被他又追到头上来问我为什么干这干那的——
[你天天都吃饭呢,饿的时候不还照样得吃]
系统说。
尤金伸头“旅行者大人现在好像也不太喜欢你呢,米娅小姐。”
“滚一边去——”
——
——
观众就坐。
演员就位。
伴随着最高处那维莱特的一声足矣穿透整个欧比克莱歌剧院的“——肃静。”
于是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那维莱特在维持过秩序后,就对下方的人点了点头,接着开始介绍我作为被告方和芙宁娜作为原告,海露港路人作为证人的身份。
整个流程就和做笔录那会差别不大。
我和尤金不断重复“我认罪。”
芙宁娜的控方发表指控,我就负责点头,但其实那些话压根就没进我的脑子。
似乎是发现了我的心不在焉——
[芙宁娜好感度:18]
嗯?
我被这个提示拉回注意力,看向对面坐在椅子上翘着个二郎腿,但面色阴沉的芙宁娜,她那张小脸上伪装的意味很淡了,一双奇异的眼睛直直的看着我,表情明显是在生气。
而且是越来越生气。
[芙宁娜好感度:17]
看见我一脸刚刚回神的表情,芙宁娜基本是狠狠一拍椅子的扶手就直接站了起来,态度张扬又愤怒的指向我——
“在我的面前行窃犯罪还不够吗!外国人?”
她盯着我。
“在这样值得献上优秀演出的歌剧院,你明知枫丹的水神就在这!”她停顿了一下,继续高声道“你明知是神明在指控你,你怎么敢没有一丝尊重和敬畏?”
“甚至控方上一句说了什么你都复述不出来?”
我被她吼的脖子缩了一下。
台下观众也跟着芙宁娜的发言有了不明显的一波声浪。
那维莱特眉头皱了皱,他手中的杖敲了一下地面,第二次强调道“肃静!请不要擅自打断审判流程!”
芙宁娜响亮的笑了一声。
她依旧盯着我——
然后少女的身形一转,上半身面向观众席,脸上露出浮夸的痛心表情“真是太可怜了,我的人民明明就只是想要看一场精彩的审判,让真正的正义被执行,得到我们应得的尊重,但这个外国人,米娅小姐就连这一点都不愿意满足?”
“真是——”
一字一顿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歌剧院。
“如此轻视,绝不原谅,我要求再以蔑视法规的罪名提出上诉!”
那维莱特非常不明显的呼了一口气。
“芙宁娜小姐提出新的控诉,指控米娅小姐和尤金先生蔑视枫丹法规——”
他看向我。
“米娅小姐,尤金先生,你们是否驳回?”
我与站在那慷慨激昂指控我的芙宁娜远远相望,在那张愤怒和激动的面孔中,我感觉到芙宁娜的急切和惊怒,她这样张扬的向我施压,就好像在刺激我去反驳似的。
这么简单的套路可激不到我。
“不驳回,我认罪。”
我很平静的说。
迎着芙宁娜那震惊和完全不能理解的目光,她都掩饰不住急切了,盯着我眼睛都不眨。
“就当我蔑视枫丹法规吧。”
台下一片哗然。
尤金也跟着我表示认罪。
听我们这样说,那维莱特又皱了一下眉毛,他也听到了刚刚观众席那片哗然后又像雨后春笋似的渐起的议论声。
“肃静——”
“那么罪名成立,米娅小姐和尤金先生罪加一等,请控方继续刚才的阐述。”
芙宁娜那边的发言人都被刚刚芙宁娜那一下子吓一跳,这会被最高审判官点了一下流程继续,他哆哆嗦嗦的看了看芙宁娜的脸色。
芙宁娜冷哼一声,双手抱胸,一屁股坐了回去。
“继续。”
控方继续发言。
我看着芙宁娜那样,越发觉得好笑,继续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单纯就是想逗逗她,我故意把手肘放在了护栏上,整个人很放松,撑着下巴,还对明显表情都怔了的芙宁娜挤了挤眼睛。
给你一个wink哦~
[你简直像个流氓]
系统很无力。
台下的人声因为我这一个动作一下子又沸腾了,这次我听见那沸腾的声音里有叫骂声,还有隐隐约约的派蒙的超大声惊呼。
余光撇了一眼观众席。
群情激愤的是民众。
但其中旅行者和林尼他们的表情也相当的精彩,他们以一种“你在干什么啊”的表情坐在那,只有派蒙激动的想要飘起来,结果被空拽下去。
那维莱特又赶紧敲手杖,语气重了不少“肃静!”
他很不赞同的看向我。
“米娅小姐,请你严肃些,在审判中端正态度,不要挑衅控方原告。”
我点点头“好的。”
那维莱特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下,显然相当不信任我,于是他又看了看芙宁娜,但芙宁娜显然一直在盯着我,对那维莱特传递的信息毫无所觉。
这条龙又叹了口气——
“你别说,真挺好玩。”
我低声说。
也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喜欢舞台了。
既然芙宁娜想用演的逼我辩护自己,那我也不客气了,这么难得的演出场地,我一定不能浪费芙宁娜的苦心,绝对要好好的玩一把。
[嗯?]
[米娅你要干嘛?]
系统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尤金早有预感,后退一步,把地方展示给我。
“米娅小姐,请——”
我深吸一口气。
在全场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我抬起手,学着芙宁娜刚刚的样子,猛地拍击在实木的护栏上。
就听一声巨响,巨大的震声直接回荡在剧院内。
人声顿时消失了。
甚至前排观众有不少都揉起了自己的耳朵。
而在这寂静开始不到几秒,就看我所站的看台,手掌拍打的地方啪的一声裂开了,一道裂缝一直顺着护栏延伸到了旁边的墙壁,那轻微的连续炸响在这全场寂静中还是显得相当明显。
芙宁娜被吓的俩腿都踩到椅子上了,她刚刚的那些神色全部都被震惊和空白取代——
我感到有些人眼神变了。
我这一巴掌只用了五成力,确实没想着毁了这座漂亮的建筑——
效果拔群。
“我受够了,我演不下去了!我不装了!”
我扯着嗓子也开始表演了,声嘶力竭的吼起来“我受不了了,我之前说的都是假的呜呜呜呜——”
那维莱特的嘴张开。
维持着张嘴的动作过了一秒,这才向我确认,那俩眼睛居然有那么一丝丝不确定。
“米娅小姐是要翻供吗?”
我飞快点头“对,我要为自己辩护了。”
芙宁娜听我这么说,回神,眼睛刚有点光,下一秒她那个漂亮脑袋又被我喊宕机了。
“我偷钱!我打人!我损坏财物!那是因为我实在是忍不住了,我受不了了啊——”我继续演。
“我在来到枫丹之前就听说过,这个国家有个特别耀眼的女神,我从来到枫丹的那一天起,从偶然看到芙宁娜大人的面容那一秒起,我就无法控制的……我就无法控制的……”
我装作力气用尽的样子爬在栏杆上,下面的观众都因为我没讲完的话而前倾身体。
只有远处的娜维娅像是预感到了什么。
她无法直视似的扒下自己的墨镜,顾不得带妆的脸了,她直接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和脸。
我继续蓄力,一口气喊出来——
“我就深深的迷恋上了芙宁娜大人啊啊啊啊!!!!”
一片安静。
芙宁娜从椅子上滚了下去。
接着观众席猛然炸开一片排山倒海般声音,基本是说什么都有,接近一半人几乎都是尖叫出来的,别管信还是不信,整个气氛几乎被我刚刚那句话炸的面目全非,极为高亢。
观众席上低头捂脸的林尼,和尴尬的把潜水员头盔带上的菲米尼,只有琳妮特都还维持着体面,只是还是忍不住掉了一滴汗下来。
空紧抓着椅子护手,另一只手抓着扑腾的派蒙,金色的脑袋深深低了下去。
就是这个效果!
嘈杂中,我听到派蒙比之前高了不止一个度的尖叫。
“米娅你到底在干什么呀米娅!!”
“你说什么呢!!”
好高的女高音。
派蒙好样的——
为了附和人设,我故意做出掩面哭泣的样子,实际上用手抓了好几把脸,然后哗啦啦的水元素从手里冒出来被我摁在脸上,假装哭的不能自己,我还继续扯着嗓子干嚎——
“我真的没有办法了呜呜呜!”
“正常的办法根本见不到我朝思暮想的芙宁娜大人,我的星星水母!我的女神!我只能用这样的方式看到你!和你这样说话!我没想冒犯我亲爱的芙宁娜大人呜呜呜呜呜呜!”
尤金已经转身面壁了。
[我不行了……我感觉我不存在的脚趾要扣烂了]
系统声音嗡嗡的。
[太恐怖了]
“我喜欢你啊芙宁娜大人!”
我赶紧再接再厉完成表演——“你有感觉到我的爱吗!芙宁娜大人啊啊啊啊!”
刚刚从凳子上摔下去的芙宁娜忍无可忍,她艰难的爬起来挂在护栏上,整张脸都涨的又红,她在听到我最后的表白时彻底绷不住了,指着我尖声喊起来——
“别说了!”
“你疯了!米娅,你说什么呢!”
她张牙舞爪的。
“我让你给自己辩护!辩护!你给我在这里瞎说什么啊!你他妈疯啦!”
在只有芙宁娜能看到的地方,我把手掌打开了一点点。
冲她一乐。
嘿嘿——
芙宁娜气的直蹦。
“啊啊啊米娅!!!!”
——那维莱特无奈的伸手揉了一把自己的脸,缓了一分多钟,这才吸了一口气继续维持秩序,这次他一连敲了好几下才把人声摁了下去。
他警告性的横了我一眼。
声音这次很重。
“米娅小姐,你刚才为自己的辩护太过荒诞,如果将审判当做儿戏,那您只会罪加一等,受到更严重的处罚。”
“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湛蓝的龙目盯着我,已经是明显的警告了——
[这会是坏脾气龙喽]
系统说。
[见好就收哦,别让他再审你一次了]
我摸摸脸,吸了吸不存在的鼻子,非常听劝“抱歉,请当我刚刚在讲疯话。”
他无奈的继续流程。
“那么,刚刚米娅小姐的辩护无效,请控方继续。”
刚刚狠狠玩了个爽。
我继续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这次芙宁娜全程都没吭声,她抱着胳膊,满脸写着难受,显然被我刚刚那出弄的泄了气,没有再试图压制我了,沉着脸,看着像个生闷气的蓝色达摩。
我继续保持着刚刚回应那维莱特的那种耸肩吸鼻子还有点说不上来的小委屈状态。
这效果简直好的没边了。
嘿嘿——
[救命啊]
[尬死我了]
系统还很痛苦,他还在因为刚刚见证了一场公开胡扯而尴尬。
[你不是之前看见菲谢尔搞那套都尬的要死吗,你怎么刚刚喊的出口啊]
我哼哼两声。
狗血反转也不是什么有技术含量的事。
只是很明显,我能感觉到观众席那边传递来的情绪都和一开始完全不一样了,那台谕示裁定枢机也好像光芒发的更多了似的,我就好像脱口秀大成功的喜剧演员一样,被台下那些火热的目光注视着——
将法律娱乐化至此就会有这种结果。
我并没有多么罪孽深重,我甚至可以给一场审判带来更多这样荒诞的戏码时,观众就会偏向享乐。
然后就会对我突然友善起来。
——当然。
最后控方结束。
我和尤金全盘认罪,谕示裁定枢机与那维莱特宣布审判结果一致:
判处罚金五万摩拉。
梅洛彼得堡义务劳动八个月。
以上。
闹剧结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