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娜会出现真的让我很惊讶。
非常惊讶。
特别是,等我赶到枫丹廷后和已经从晚会离开的德拉斯克汇合时,我看到莫娜被尤金拎着,就像一只绝望的兔子被抓着耳朵。
“米娅——”
莫娜只是在短暂的愣神之后就认出了我,然后不假思索的开始求救。
她不停扑腾。
“米娅!快帮帮我啊!”
尤金只用一只手就锁住了莫娜的两只手,纹丝不动,并有闲心对我比了个耶“莫娜小姐,你没想过我和米娅小姐其实是同伴的吗——”
莫娜一边挣扎一边反驳。
“就算你们是同伴,她也没必要把我像个罪犯一样这样抓着,你还不赶紧放开——啊啊烫!你不许再用火元素烫我了!米娅!”
德拉斯克一言难尽还有些不忍心的站在旁边,手上拿着一个打包盒,看看我,又看看叫的跟杀猪的一样的莫娜。
“原来是用火元素嘛——”
我惊叹。
莫娜都要哭了“这是重点吗!”
尤金伸手把莫娜的神之眼拿起,颇有些故意无奈的贱人行为“没有办法啊米娅小姐,莫娜小姐会变成水逃跑,为了等你过来,我只好用暴力了。”
——啊,对。
要抓住莫娜确实要防着她变成水。
所以一动元素力尤金就用火元素烧她。
“……怪不得她就跟绝望的兔子一样。”
[水火不容嘛]系统蛐蛐。
[而且占星术士未必打的过尤金,这小子不用元素力也能逮住她]
纯纯恶趣味罢了。
我摆摆手“行了赶紧放开她吧。”
尤金看了看莫娜,然后倒是没说什么就放开了她,莫娜飞快的把自己的胳膊抱在一起,迅速走到距离我更近一点的距离,但也没有多靠近,而是站定后一边揉手一边用刀似的余光瞪尤金。
我看她揉个不停“有那么烫吗?”
莫娜这次瞪了我一眼“你让那个家伙把手给你看——”
嗯?
尤金眨眨黑黑的眼睛,然后伸出他刚刚抓着莫娜的那只手,就看少年宽大的苍白手掌中,居然有水汽还在一股一股腾起来,散出一股肉眼可视的很烫的蒸汽热。
德拉斯克吸了口气,捂了一下嘴。
我一下子就不说话了。
[握草]
系统惊叹。
[他不会把别人的手腕烫熟了吧?]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赶紧脱离出来,这个家伙他一直在用火元素逼迫我把水元素凝聚到手上缓解热度,而且必须不停的重新凝聚,不然开水我也受不了的——”
莫娜满脸幽怨和后怕,嘟嘟囔囔的“我再也不要被这种恐怖的人抓住了,一个不注意真的会死。”
我张了张嘴。
呃……
暂时想不出说什么,我给了尤金一脚。
“臭小子你之前对那个男的下手重就算了,这会下这么重的手干啥啊——”
尤金很无辜“莫娜小姐的手没有断啊。”
莫娜发出尖锐爆鸣“我和你有仇吗!你非要弄断了吗!!!”
[需要给艾尔海森发个声吗]
[那可是真的扭断了]
尤金转头看着她,语气相当平静,那死人眼神直勾勾的,盯的莫娜又往我这边躲了躲“莫娜小姐,更正一下,如果有仇的话,米娅小姐都不会知道你在这里哦,一个小时前就——”
我又给了他一脚。
“你还吓唬她。”
尤金马上闭上嘴立正,不再恐吓莫娜了。
我呼了一口气,用手肘怼了怼缩在我身后的占星术士“——行了,莫娜,说说你为什么会在这?怎么能被这小子逮住?”
“我——”
莫娜刚要说,但又摸摸手臂,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也是刚来这里,受到最高审判官的邀请,要来调查水体的,正好有晚会,我就……最近又资金紧张,就,嗯。”
她那个满脸窘迫无法明说的样子,真是看着越发可怜了。
“被最高审判官请过来的吃不起饭的天才占星术士?”
我抹了把脸,实在是太想吐槽了。
“确实有点像骗子。”
莫娜脸一下子就黑了,目光埋怨,默不作声的盯着我瞅。
我闭上嘴“抱歉你继续。”
她哼了一声“原本只是路过,但——”
她那双蓝灰的深色眼睛转向站在一边看我们说话的德拉斯克,神色变得有些严肃和凝重,莫娜绕过我,然后双手在半空一晃,星盘当即展开,在半空中形成了星空的模样。
嗯?
看着莫娜点了几下,其中几个星光猛然放大,变成了星座一般的图案,但乍一看看不出是什么形状。
“是这位先生,他的命运。”
她盯着那些星光——
“如果是小事,我根本都不会当一回事,但是……米娅,我在他的命座中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
气氛顿时安静下来。
德拉斯克的表情也从刚刚的等待,变成了有些凝重的神色,皱着眉头,倒是没多少惊慌。
尤金目光转向我,接着又看着莫娜的脸,看上去正在判断她是否在撒谎。
我沉默了一会。
“什么意思?”
“德拉斯克现在是我需要保护的雇主,你说的死亡是什么意思?什么时候?”
莫娜转了转手上的星盘。
“米娅,放松,我感知到的死亡并不是绝对的。”她看向我,手指指向其中一个特别微小的光点,又指了几下“……死亡的命运十分模糊,并不清晰,其中藏着一线生机,而且和其他人的命运纠缠在一起,所以我本来想要来和德拉斯克了解最近发生了什么的。”
尤金开口“莫娜小姐不是一早就知道米娅在这里了,会有解决办法吧。”
我接着问。
“和其他人的命运纠缠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莫娜抬眼,看看德拉斯克,接着转向我。
“和你,米娅。”
“这位先生的命运和你的命运纠缠在一起,即便只有一部分,但确实就和一大捆毛线里缠着一根金丝一样——你那复杂的命运已经冲破了我曾在蒙德为你预测的模糊现状,现在已经变得繁复庞大了,就连其他人的命运也有可能被你的命运裹挟着发生其他的变化——”
莫娜一边说,一边还撇了一眼尤金。
占星术士的双手再次转动星盘,我看到曾作为我的命之座的星座图案再度展开。
那冷蓝的光芒中。
我不曾在意过的那只雪鹭已经将壳打碎成细碎的光点,莫娜为我勾画出星与星的线路,那鸟似乎是跃起似的,躯干部位环绕着两层圆环,正在发出与蓝色不同的金色光芒。
这鸟的头部还有有两处金光。
一颗在颅中。
一颗在眼中。
[那是阿尔斯特的法则]
系统也很惊诧。
[为什么轮转者会开始拥有法则]
[米娅,你——]
接着下一秒,莫娜的整个星盘就漫上冰霜,整个呈现星光的画面就飞快的破碎了——
“唉,果然还是这样。”
莫娜见怪不怪的一声叹息。
“我可没见过有谁的命座居然会发生这么巨大的变化,而且混入了一些我无法观测的东西……甚至是有许多的命运也一同加入进来了,我没有办法预测到未来可能会发生的变化。”
信息有点多。
我需要思考,有好几分钟没说话。
也就是这时,德拉斯克开口询问了“——所以,我可能会死?对吗?”
他这一问,我也回神。
莫娜点点头。
没等德拉斯克继续开口,我先一步追问“是我的命运影响到他了?”
“目前来看,是这样的。”
“我现在远离德拉斯克,来不来得及把他的命运扳回正轨——”
我飞快的追问。
我听到德拉斯克发出一声很不暂停的嘿,但这不重要,我需要莫娜赶紧给我一个答案。
莫娜啊了一声。
“不是你想的那样,米娅。”
“如果不是你的命运裹挟,德拉斯克先生的命运会在这段时间内结束,我虽然无法预知其中细节,但——”
她目光带着安抚,柔和了一些。
“因为你,米娅,他的命运才延续至今。”
——
——
我们回到德拉斯克的别墅。
一路上都没什么话说。
德拉斯克似乎想要和我说些什么,但我一直走在最前面,基本是躲着他的状态。
莫娜倒是跟来了,她一直紧紧跟着我,离尤金远远的,而尤金发动他那个不知是什么水平的该死的察言观色本事,粘在德拉斯克屁股后面,好几次弄的德拉斯克要和我说话都失败了,后面脸色绿绿的被尤金跟着,当了一路的闭口仙人。
莫娜好像是也想说点什么。
但也是一副考量许多的样子,目前啥都没说。
她的目光一会看看我,一会看看我的面具,一会脸色古怪的看看尤金。
莫娜的古怪表情一直持续到最后我们进屋,尤金推着德拉斯克回去休息,我也一头扎进客房里为止。
“……米娅。”
“你加入愚人众了?”
莫娜跟在我身后,轻手轻脚的把门关上,一边一言难尽的问我。
我撇她一眼。
“占星术士不是能算人身份嘛,你没算出我是不是?”
她扁扁嘴“说得好像我什么都知道似的——”
“你的命运那么奇怪,连过去我都看不清,未来就更不要说了……如果依照经验和理论,我现在都无法判断你是不是之前的你。”
我把面具一掀,丢在一边的地上。
转过身对她张开手——
“那你看看,我还是我吗?”
[你冷静点]
系统说[冷静,目前还什么都没发生呢]
狗屁,我当然知道——
“你因为那位德拉斯克先生的命运而不高兴?”莫娜皱起眉毛,两只深色的蓝灰色眼睛沉沉的看着我,发着探究的亮光,就好像她终于找到机会来看透我了,就那么死死盯着我。
“你们一路上气氛都很奇怪,米娅,他对你很重要?”
“狗屁!”
我飞快的回答。
心跳的就好像擂鼓,咚咚咚的惹得我心烦意乱,浑身的血液都在莫娜问那句话的时候一瞬间往头上冲,手脚则明显发凉,冲的我除了脏话都不知道要说其他的什么——
他对我很重要?
系统呲呲的响。
莫娜看了我一会。
她的神色有些变化,好像是放缓了一点点,只有那么一丁点,其余都是我看不懂的东西,我暂时都没法专心猜测这个占星术士要干什么。
[莫娜好感度:18]
系统提示响起。
[莫娜好感度:20]
她的肩膀放松下来了一些,一边持续凝视着我,然后两只手向我的方向稍微抬起来一点,然后向我走过来。
我放下手后退两步。
莫娜挑起一对好看的眉毛,加快几步就走上来用力抓住我的肩膀——
“深呼吸,米娅。”
她说。
“你已经跳脱出常理的命运,别为他人的命运恐慌。”
“保持冷静,好好的看着。”
“别错过不想错过的任何一丝转机。”
少女的声音沉稳平静,带着作为占星术士的冷漠,但并不刺耳,那种冷漠并不是不近人情的,我只觉得焦躁的心情似乎被她的声音引导着,居然真的慢慢平缓下来。
呼——
我吸了口气。
莫娜放下手“怎么样,好点了吗?”
我长出一口气“……我情绪确实没那么稳定。”
她耸肩“看出来喽~”
我停顿了一会,斟酌着说。
“我不断的在命运里轮回也就算了,如果说别人会因我而死,其实我还……原本没那么激动,我会有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的感觉,但因为我的存在而让别人存活这种事……”
莫娜皱眉“米娅,你可不是什么灾难,你可以高兴一些。”
[她说得对]
系统附和。
[你对我们都很重要]
你滚一边去吧——
我摸了一把脖子,有些不太自在,赶紧开始转移话题“好了,说说命运的事,有什么办法能让德拉斯克脱离死亡的可能性?”
莫娜哼了一声,她绕过我,从地上捡起那只面具“我可不告诉愚人众——”
“喂,谁是愚人众啊?”
她一边摆弄,一边继续用余光撇我。
“那你怎么在用邪眼?”
她的双眼开始微微发光,明显是在用元素视野查看“而且你的状态,比之前的还要异常,你的眼睛和头的位置给我的感觉都很奇怪,就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一样。”
我拒绝回答。
摆摆手“你就知道我不是愚人众的人就行了。”
莫娜把面具调过来,但她啥也没发现,就皱着眉头把面具还给了我,这才靠着床再次拿出星盘,元素力充盈,星空又再一次亮了起来。
“言归正传——”
“我跟着你过来也是为了给你一些提示,不过没有办法预测具体的事,明天我就还得去灰河处理手续——”
“你们明天是不是要做什么事?”
我想了想。
莫娜大概是不可能会是德拉斯克的敌人,从这个方向出发,我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简洁“德拉斯克雇我保护他的其中一部分,要和这里的刺玫会合作,将危害他的那个家族扳倒,所以需要我明天去找一些证据。”
莫娜嗯了一声。
她盘腿坐在床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但还是皱着眉毛。
“……他的血脉,那眼睛,是古国遗民的后代?”
“嗯。”
我没做声。
——我并不知道莫娜对我的真实的身份知道多少,我希望她就算知道也别说出来,更不要干涉,这个占星术士应当有这样的自觉……像莫娜这样的人,如果要为了提瓦特做些什么,处理起来还是太麻烦了。
但如果就占星术士的能力,我死了活活了死这件事她也知道个大概。
莫娜不追问真是帮了我大忙——
她沉默了一会。
“德拉斯克的命运,与水有关——”
“其实准确来说,绝大部分枫丹人都与水有关,只不过各有出入。”
“最高审判官请我来调查水体,这边有种叫胎海海水的水体,我之前调查过,这种水和生命有非常深的关联,甚至可能溶解枫丹人的身体……还有不能确认真假的那个淹没枫丹的预言。”
莫娜没提到第二个预言——那就说明我接下里要做的与德拉斯克无关。
我心下思索。
慢慢的有了个模糊的主意。
——
——
第二天上午。
清晨——
我醒的特别早,外套扔屋子里,穿还会有动静,我只是把面具挂腰上,推门出去的时候,莫娜还困的很什么似的,抱着被子哼哼,她研究她那个破星盘一直到快天亮——莫娜跟我在一张床上挤了一晚上,床够大,她熬夜,我没失眠,隔壁尤金也没失眠。
我静悄悄的就走出去了。
达达利亚依旧不知道人在哪,一晚上都没回来。
就是早上起来推门出去的时候看见德拉斯克变成了熊猫人挂在栏杆上,我是真的有点绷不住乐了。
“好老板,一晚没睡?”
真好玩——
这么大个子,怎么一点都不见挺拔呢。
德拉斯克整个人都跟蔫了的向日葵,一边撑着栏杆向我滑行,一边半死不活的说话“……知道自己可能会死这种事可说不上助眠呀,米娅小姐,唯一说的上好的大概就是能激发灵感了。”
“哦?”
我一边抓头发一边看了一眼他的房门“昨晚画画了?”
男人灰白色的眼睛看着我,他看我在抓头发,他自己也下意识伸手扒拉自己的浅金色头发,一边倒腾,一边把身体支起来,靠着栏杆继续和我聊天。
“差不多吧,灵感错过了下次就不是一样的东西了。”
他摸摸鼻子。
“嗯……米娅小姐想看看吗?”
“唉?”
我确实惊讶。
“要给我看嘛?”
德拉斯克笑了几声,他摸摸脖子,揉了揉自己的肩头肉“那米娅小姐先去我的房间吧,我去泡一杯咖啡,今天可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睡觉——”
“好哦。”
话是这样。
我慢悠悠挪到德拉斯克房间的门前,慢悠悠的推开了门,慢悠悠的往里走——其实并不是第一次进好老板的房间,之前对付那些找死的家伙时就进来过,只不过没有什么时间细细的看。
而且德拉斯克确实是画了一个晚上。
我看到各种从本子里撕下来的纸铺在地上,画架摆了两个,下方还放着好几个涂抹过,但看不出具体事物的彩色画布,笔掉一地。
他在画——
我愣了一下。
清晨的阳光很舒服,又温暖,又不至于燥热,就这么晒到乱糟糟的屋子里来,就连味道都是乱糟糟的颜料和太阳的味道。
系统也有些惊讶。
[他倒是没有那么怕死]
“嗯。”
我赞同道。
——两个画架上各摆着一副画,其中已经很明显就要画完的是一个泡在深潭中的男人,周围是各种颜色堆叠出来的,栩栩如生的水生植物,有的长在水边,有的则是直接从男人身上生长出来的,画面中那个男人金色头发,灰色眼睛……那分明就是德拉斯克他自己。
画并不阴森,而是宁静安详的感觉。
在画面左侧的水边,有一个穿着裙子的女人,但并不完全,这个女人的大半身子都不在画面中,只有一只从层层叠叠衣裙里伸出来的手对着男人的方向抬着,手中捧着的是水,顺着手指缝滴滴答答的落到了水中男人向上的面孔上。
那画中的德拉斯克确实是面色灰白,双眼涣散,确实是已经死了的。
我盯着那张脸。
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
——对别人的死亡感到不爽,生气,或者其他负面情绪,这样的状态对我来说并不好。
[另一副是你的画像]系统试图转移话题。
[看上去没画完]
我看过去。
“这是我吗?”
[这是你]
“这真的是我吗?”我有点不敢认。
[这真的是你]系统很肯定。
“……画画就画画,他画我穿个大裙子干什么。”我抹了把脸。
[用艺术实现幻想不也很好吗,你又不愿意穿大裙撑的裙子]
“你这个老东西那么高兴干什么!”
正如系统说的——
那画面上是个气质成熟的女性,这也是刚刚我不敢确认那画的是我。
看上去好像是……比我现在这具身体要更年长一歇的状态,五官还是相似的,但气质也不是完全一样,看上去要更……比我现在这个死狗似的状态平静多了,画面上的女人穿着一条很宽大的绿色裙子,因为细节没画完,刻画不到位,我没法确定那塑造的是不是丝绸,总之样式有些古朴,但很好看。
头发也更长一点,扎成一个辫子的样子。
画布上的那个我站在类似楼梯转角的地方,看上去正在下楼,但也好像就是靠在栏杆上看什么。
脸是冲着画面以外的地方的。
我摸摸头发。
或许是该扎起来了。
门咔哒一声——
“米娅小姐?”
德拉斯克的声音传来,听得出有些不好意思“那张……我还没画完呢,还差一点。”
我转身,也一起把话题转移走了“我没想到你会画自己死掉的样子。”
德拉斯克原本说的是我的画像。
但我提到的是另一张画。
他愣了一下,眨眨眼,看了一眼画架上的东西,手上的咖啡还冒着热气“命运也不是绝对的……至少我确实是这样想的,如果不是现在就死掉,那还是干点什么更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