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丹大部分人都知道——
水神芙宁娜的身边是有漂亮可爱的三只蓝色的水元素生物的。
——
维莱妲是一只美露莘。
她是一个警官。
还是一个常年在欧比克莱歌剧院替群众解决疑难杂事的经验老道的美露莘警官。
虽然类似于这样的工作,欧比克莱歌剧院附近并不只有她一个,但从种族的角度上来说,这附近目前就她一个在巡逻罢了。
维莱妲下午为了帮一个看戏剧看的入迷的小孩子找妈妈,在确认这个心大的妈不知道去哪里了之后,她直接去枫丹廷先挂了一个寻人启事,然后把小孩子交给执律队,她再回欧比克莱歌剧院附近接着巡逻。
嘛。
然后她看到了一只蓝色像穿着小裙子的鳐鱼一样的生物一闪而过。
嗯?
维莱妲下意识捂嘴。
已经是夜晚了,除了路灯还在亮,其他哪里都是黑漆漆的。
除了最后例行巡逻的她和远处负责的一两个同事之外,这里已经没有其他观众和游客了,就连白天总是乱跑的宠物狗也已经都被各自的主人带回了家,在这样的深夜里,为什么——
为什么芙宁娜大人身边的谢贝蕾妲小姐会在这里?
——当然。
说道谢贝蕾妲小姐是谁——
水神芙宁娜大人身边总是陪着她的三位“沙龙成员”,也就是章鱼似的绅士乌瑟勋爵,海马样子的漂亮的海薇玛夫人,以及刚刚维莱妲看到的穿小裙子的鳐鱼谢贝蕾妲小姐。
一般来说,这三个小家伙都该在沫芒宫,或者随时跟随着芙宁娜的。
有的时候芙宁娜大人表演欲高涨的时候,也常常会将它们召唤出来,当场开始华丽的即兴演出的。
维莱妲摸摸下巴。
但是欧比克莱歌剧院的演出早早就结束了啊,芙宁娜大人不应该早就回家了吗?
——
话是这样。
不过幸好善良的美露莘警官并没有追根到底。
不然她就会看到只穿着白色衬衫头发还湿答答的芙宁缩在墙角一脸紧张的,从匆匆赶来的谢贝蕾妲小姐手里拿过干燥的衣物,然后挥挥手,偷感十足的转身溜回欧比克莱歌剧院那鲜为人知的休息室后门。
芙宁娜提着一口气,将门关上后,靠在门上,长出一口气——
“呼——”
幸好她知道这边的休息室的位置。
不然要是被看到这么狼狈的样子,又得花功夫想一大堆借口。
“怎么拿件衣服就跟偷东西似的?”
米娅的声音在屋里响起来“该不会晚上的休息室其实是不能用的吧,小蛋糕你偷偷犯法才能进来的哦?”
真是幸灾乐祸。
芙宁娜哼了一声。
“这还不是因为你吗?”
“再说小蛋糕这种称呼——好奇怪啊,给我好好叫我的名字啊米娅!”
屋子里就是很正常的休息室布置,床,沙发,桌子,还有一些耐放的基础的饼干,柜子里也有毯子,角落也有烘干机,为了不引人注意,芙宁娜都没让米娅开灯,她找了个借口出去拿了衣服回来,这才继续保住她在米娅心里的印象——
米娅正坐在昏暗的屋子里,蹲在毛茸茸的地毯上,基本是光溜的裹了个毯子,正在烘干机旁边等着衣服干。
面具斜斜的扣在脸上。
莹绿色的眼睛从面具下瞅着她。
一双细细的苍白小手撑着下巴,头发还湿乎乎的一缕一缕的,米娅的嘴确实是还在笑,就好像刚刚溺水的不是她似的。
像个掉进浴缸刚被捞上来的鸟似的。
芙宁娜抹了把脸。
——越发不想让米娅知道她是水神了。
芙宁娜心下腹诽,接着从门上抬起身体,目光状似无意的在屋子里滑了一圈,然后捞了一把自己湿乎乎的头发,揪一揪自己也湿乎乎的衬衫领子,随手把刚拿到的干燥的衣服丢给米娅一件让她披上,一边自己拿了一件,解了湿衣服的扣子,故作轻松向米娅旁边走过去——
“如果不是我在这边还有干衣服,烘干起码要两个小时呢——哪有人溺水还在水里喘气的,真是吓死人了。”
“像个石头一样咕噜噜就沉下去了。”
芙宁娜的口气颇为像操心老妈。
米娅哼了一声。
绿莹莹的眼睛转过去,看着热乎乎还在发光的烘干机,没有一点点反思的态度。
什么反应!
芙宁娜:拳头有点硬。
米娅有些犹豫的挂上芙宁娜拿来的衣服,看上去有一点点大——
“……你是真不怕自己被淹死?”
她一屁股坐到米娅身边。
“反正芙芙也来救我喽~”米娅嘟嘴说。
“说得好像没我在你就要死了似的……”
把自己脱下来的衬衫挂到烘干机上,伸手要拿另一个毯子擦身上的潮湿,但芙宁娜想到米娅刚刚那个眼神,以及自己到现在藏着掖着的狼狈尴尬,不由得恶向胆边生,瞄到米娅身上那个毯子挺大的,于是伸手一把就扯起米娅身上裹着的毯子——
“喂!你这家伙那边不是有毯子嘛!”
米娅果然嚷嚷起来。
但她手上也没多用力拽毯子,硬是让芙宁娜揪去一半也搭到了身上,俩女孩就这么裹着一张大毯子对着发光发热的烘干机坐着。
“当然要裹被人暖热的毯子才舒服啊!”
芙宁娜理不直但可以气壮。
“喂喂——”
她裹上毯子之后才开始脱下半身的物件,一个一个挂到烘干机上去,为了防止地方不够用,米娅伸手把衣服都匀了一下,又挪出一些地方来。
她的头很快的歪了一下,黑色的头发也跟着在脸侧摇晃,然后转回来,若隐若现的面孔下,莹绿色的眼睛眼波晃动。
就好像刚刚在听什么声音似的。
好像,米娅这个动作时不时就做一下。
很警觉的感觉。
芙宁娜一边手上忙活,一边其实注意力一直都在米娅身上,一双眼睛一直在观察现在离她这样近的米娅,所以也自然发现了米娅的一些小动作。
芙宁娜看看自己。
又悄悄看看米娅。
米娅的身体上有不少伤痕,肤色也不是那种柔和的白色,而是接近苍白,伤痕就也是灰红或暗粉的颜色。
她的手腕脚腕也很细,比芙宁娜自己的手腕脚腕都细。
而且米娅的身上基本没有赘肉。
是那种又纤细又瘦,摸上去都没有多软的那种样子。
看着年纪很小。
大概是从事一些需要战斗的工作的,还是外国人,大概是跨国——一看就很辛苦,居然到现在都不知道水神长什么样,看来是很少有休息时间呢。
她想。
会不会耽误米娅什么事?
芙宁娜挂完最后一个配饰,开始用热热的手心揉自己冰凉的大腿和小腿,活动关节,借着烘干的温度放松休息,一边用眼睛去瞄米娅的腿。
看上去也很凉。
但芙宁娜只是想了一下,倒一时想不出其他能更暖和的办法来。
说是被人暖过的毯子更舒服。
但其实,米娅体温挺低,比芙宁娜想象的要低很多——她一开始以为这是因为女孩刚刚从水里出来,体温都还没缓过来,所以她才着急忙慌的把人拉到她在欧比克莱歌剧院的休息室里修正,但刚刚一摸毯子,芙宁娜发现米娅的体温就是偏低。
毯子根本就是温凉的。
芙宁娜只能假装不知道。
本来是想要戏弄一下米娅,结果还发现对方好像身体不太正常这种事——
“米娅,你不活动一下腿吗?”她在装作有事干的给自己揉了一遍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选择开口。
米娅面具缝隙里面的绿眼睛撇了她一眼。
然后放下手。
还算听话的把俩苍白的小细腿向前伸开。
芙宁娜心里舒服了一点。
于是她往米娅的方向挪了挪屁股,皮肤蹭到米娅的手臂皮肤,确认了对方体温温凉的事实,于是假装不在意的又贴了一点点。
“真是的,好冷——”
芙宁娜念叨。
“坐近一点啦,这样暖和的快。”
她嗅到了一点点来自这个女孩身上好像冰霜一般的细微甜味,还有潮意水汽。
米娅撇嘴“喂,不要自说自话就给我一个劲靠过来啊。”
芙宁娜选择没听见。
这时候的芙宁娜已经完全没有当初和米娅第一次见面的局促,出糗的尴尬,或者那些浮夸的表现了,她现在疲惫之余,就还保持着一小部分装模作样的观察习惯,去舒适的烤着火休息一会。
她也把腿伸直,和米娅伸直的腿一个动作,还晃了晃。
——已经很多年很多年,没有和别人靠的这么近了,芙宁娜自己也觉得惊奇,但看着米娅那副要嚷嚷但没拒绝的动作,她也就稍微大胆了一点,就这么以一种亲密的状态和对方一起裹在毯子里面取暖。
米娅小小的,好像也挺可爱的。
芙宁娜想——
嘿嘿,自己的腿和脚都比米娅长一截。
芙宁娜心里哼哼两声。
米娅不就是小孩子嘛~
那股比别人多活几百年的自信油然而生,芙宁娜有些愉快的又晃了晃腿,然后伸手活动了一下手指和脚趾头,暗戳戳的又去看米娅的手和脚。
也比她小~
小小的真可爱的——
米娅撇着嘴,目光扫过来,有些狐疑“总觉得你这家伙在想什么失礼的事……”
“哪有——”
这次芙宁娜的脑瓜子转的快的出奇,她眼睛都没眨一下,当即就接上了话“米娅帮我再拿个毯子,我的头发还要擦呢。”
说到这个。
芙宁娜想起之前米娅把她的头发的水冻上,然后抖掉的那件事。
或许冰元素的人体温本来就比较低吧?
芙宁娜一边裹自己的头发,一边突然想到了一个有些老套的爱情剧本——是关于男主角和女主角在某次故事中被陷害,船只沉没,两个主角勉强逃生到一处岛上,在狂风骤雨中缩在山洞里裹着同一张船帆取暖的情节,一般这类情节都是为了让主人公感情急速升温的。
她因为这个联想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余光又下意识撇了一眼身边安静的出奇的女孩。
“米娅。”
芙宁娜叫了一声。
“嗯?”
“嗯……一会我要回枫丹廷那边,你也要一起吗?”
就算是这样坐在一起了,芙宁娜也不知道对方住哪里,米娅也不知道她住哪里,彼此不知道身份,反而就觉得比较轻松了,芙宁娜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看向米娅,而是伸手活动了一下手腕。
“那就一起呗。”
米娅答应了。
芙宁娜心中感到一小股鼓舞,就好像她的意义被肯定的似的,转过头去用圆溜溜的肩膀蹭了两下米娅的肩膀,脸上笑容都明显了。
“再从水上走怎么样?”
“这次有我在,你可掉不进去,我带你走近路~”
米娅看了她一眼。
“行呗。”
“反正我们现在都没穿衣服挤在一起了,一起溜达回家这种事又算得了什么呢。”
“不要再强调没穿衣服啦!”
——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唠着。
芙宁娜真是被米娅口出暴论的能力弄的都麻了,她们就戏剧和小说的话题聊了很多——芙宁娜倒是久违的聊得很开心,她发现米娅其实对于很多作品的评价很粗野直接,有时候还挺刻薄的,但是通俗。
比方说关于爱情作品,米娅说那是造梦。
这话确实是有一点刻薄了。
关于自己演出过的剧本,芙宁娜谈到了曾经出演过的不少角色,她滔滔不绝的说了很多,被米娅狠狠的用逻辑反推,居然还找出几个编剧上的小问题——
等到衣服烤干,也花了几十分钟。
因为实在是太晚了。
所以俩人决定先穿上没有彻底干透的衣服先返回枫丹廷,一边穿衣服一边还在就一部以枫丹为背景的悬疑剧本来来回回的争论。
“就枫丹的状态来说,让法律维持统一审判是可行的啦——”
芙宁娜一边单手穿袜子一边另一只手在空中舞动比划“剧本中的女主角也正是依靠这种规则和坚持法律的信念才战胜了男主角把对方送进监狱啊,爱情和司法对撞的戏剧效果可是一直都很经典的。”
“然后枫丹用来执法的根本就真的是一台设定好的铁疙瘩和一个一直坐在上面五百年的……呃,老妖怪喽?”
米娅穿上木屐踩了踩,语气相当不信任“首先虽然我对爱情题材确实不太感兴趣,如果非要说经典,我到是喜欢你之前说的那个所有人都喜欢主角的,那个不也很经典嘛。”
“不过那种东西也就是看个乐子,没有这个贴近现实,不过都贴近现实了,为什么不搞一点讽刺现实的内容进去。”
芙宁娜穿完鞋,很无奈的直起身体。
“米娅,首先,枫丹人是把你说的那个,所谓的,铁疙瘩当成不可违抗的东西来相信的。”
她强调到。
“而且它也不完全是铁做的。”
“这种话要是让执律队听见了,那可是要给你驱逐出境的。”
米娅套上衣服摆正面具,嗯哼了一声,表示她在听。
这个毫不畏惧的态度啊——
芙宁娜一边感到新奇一边觉得这态度也是怪狂妄的,要是米娅知道她是水神会不会觉得紧张呢,居然敢在她跟前发表这种言论——
有点想看米娅惊慌是什么样。
不过。
好像几百年前她就听过类似的话。
是谁说得来着?
“你要把讨论谕示裁定枢机可不可信和说上面坐着的那……呃,那个最高审判官的存在问题加入剧本,那只能是整个剧组都被请到梅洛彼得堡开政治教育培训了——嘿你居然又戴我的帽子!”
米娅把芙宁娜的帽子挂在头上走了两步,故意拧开门先跑了出去。
“说的好像你自己不觉得那样很好玩似的——有本事你快点出来自己拿啊~”
芙宁娜本来想大声叫米娅的名字来着。
但一想到可能会被别人听到,于是就跺跺脚,憋着一口气飞快的追出去了,嘴里非常低声的嘟囔,细不可闻。
“……这要是放在平时——这要是放在平时大白天的,我都能把你送进梅洛彼得堡里,居然抢水神的帽子,还这样戏弄水神,绝对都是要关几天的啊啊可恶米娅真是胆大包天——”
随即她深吸一口气。
用经受过良好训练的戏剧演员台词功底,保证既不大声,也可以让米娅绝对可以清晰听到的声音喊。
“米娅你这个家伙,给我等一下!”
等她追出去,一路顺着已经闭馆的欧比克莱歌剧院后面的走廊一路跑,等跑到外面才看见米娅正在不远处的水边等她。
好啊。
真悠闲啊——
女孩手上拿着她的帽子摇来摇去。
不过不是在对芙宁娜挑衅。
头顶月光没有乌云遮蔽,显得特别大特别亮,几乎照亮了欧比克莱歌剧院后方的树林,草地,和水边银白的沙滩,沙滩上趴着几只膨膨兽,圆鼓鼓的,就跟一团一团的史莱姆似的趴在米娅旁边,用鳍撑在地上,被米娅的动作逗的脖子一会长一会短的伸缩。
米娅把帽子换到另一只手,而之前拿着帽子的哪只手并没有收回去,而是变成了手掌直接对着最大的那一只膨膨兽摸了过去——
芙宁娜吓了一跳。
“唉!?”
她赶紧跑过去想要阻止米娅去摸膨膨兽。
“你小心它会咬你的——”
虽然说膨膨兽是枫丹特有的物种,平时性格也很温顺,但毕竟是野生动物,突然去摸它可能会吓到动物,搞不好会咬人的——
但她看着米娅那个小小的手就那么放在了膨膨兽肉乎乎的嘴巴上,手指头还稍微拢住了动物的肉鼻子,膨膨兽居然没有一点点不配合,连受惊或者不耐烦都没有,只是跟着米娅握住它嘴巴的手晃动脑袋,嘴里还发出愉快的呜呜的叫声。
又大又圆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围在周边的大大小小的膨膨兽就跟想要什么似的都一弹一弹的爬动起来,也发出呜呜的声音。
duangduang的。
“水母小姐看什么呢,快过来啊——你们枫丹的动物都这么亲人吗?”
米娅一边乐一边叫芙宁娜。
“你看好像灰色的猪猪果冻哦~”
“我……呃……”
芙宁娜欲言又止,她停在几步远的位置外,并不敢太过靠近密集的膨膨兽。
但又紧张的观察着米娅身边的状态。
膨膨兽在水底下可不是这样一拱一拱的,它们在水底下远距离用肚子发出的声波把人弹晕的案例可是比比皆是,灵活的简直像导弹一样,成年的膨膨兽一只都有半吨重,撞一下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米娅,你要不,离远点呢?”
芙宁娜斟酌着。
“它就算是用肚子挤你一下,我都感觉,会把你给挤——趴下。”
米娅还在乐“你刚刚是不是想说‘爆掉’?”
芙宁娜尖叫。
“啊啊不要那么猎奇啊!”
看到米娅不再摸膨膨兽了,转过身打算走出来,芙宁娜刚松了一口气还没等她接着说什么,就看见米娅正在摸的那只最大的膨膨兽从米娅背后伸长了脖子,保持着瞪着一双大眼睛的动作,缘故隆冬的脑袋缓缓转过来盯着她看,胡子一动一动的。
既不眨眼,眼珠也不转动。
那大大眼珠里不知道有什么意图。
看上去还有点瘆人,那膨膨兽就这么盯了她一会,然后缓缓转回去,又变回刚刚跟米娅积极互动的样子,呜呜叫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