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了一声。
“很有道理。”
他给我也带了一杯咖啡。
德拉斯克显然不打算睡个回笼觉,他喝了口咖啡,就又坐回画架跟前,拿起一只笔甩了甩,然后挖了一大块绿颜料。
在画之前,德拉斯克突然叫了我一声——
“米娅小姐?”
“啊?”
没理解他为什么要叫我一声,我挠挠头。
[让你当模特吧]
我一下子僵硬起来。
啊?
那我该怎么做?
[他是在画你,不是拿刀捅你,你放松一点啊]系统吐槽到。
德拉斯克没有做出任何要求和其他什么,我就是端着咖啡站在旁边就可以了,他扫了两笔,然后那种正在画画时专注的目光就看我两眼,一时还真不好习惯。
我实在是如坐针毡,勉强开始找话题。
“……不打算休息?”
“画完就睡,这两天也没有别的事。”德拉斯克说“我想在米娅小姐下午出去之前把这张肖像画完。”
我呼了口气。
“好老板之前不是还不愿意被看到画嘛。”
“啊,米娅小姐说的是——”
他干笑几声。
“画的太差劲根本不好意思被本人看到嘛,那根本就是随笔,太羞耻啦。”
“画的还真是我……”
我长叹一声。
我看到男人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会,不知道是在看我的表情,还是单纯的在捕捉刻画在画面上的内容。
沉默了一会。
我选择先说话——
毕竟一个正在画画的人很有可能会一直不说话,也有可能话非常多。
“好老板,我和莫娜讨论了关于你命运的事。”
“嗯哼?”
“目前推测,大概是和枫丹的一个沉没预言有关,是水的问题。”我接着说道。
德拉斯克拿着咖啡的手都停顿了,俩眼都是问号。
“水?”
“不是正常的水啦,你正常该喝水喝水。”我赶紧补充“跟预言有关的那个水,是一种叫胎海海水的东西,目前还没有途径能见到——总之,我会尽最大努力让你这辈子都不碰到它的。”
说完这句话,我感觉好像在万众瞩目下呼出一口气似的。
德拉斯克放下咖啡杯。
“如果是最糟糕的情况,那就是那种水淹没整个枫丹?”
我耸肩“那确实是最糟糕的情况。”
他想了一会。
“如果速度够快的话,或许可以造一艘大船,或者是漂浮城市,之前科学院爆炸导致的重力异常也可以派上用场。”
好家伙,已经开始想着造方舟了。
“但是造船的速度有点太慢了,要不要试试研制潜水服?”我提议。
——如果可以我倒希望把德拉斯克裹满潜水服挂在我腰上。
“我明天就去找合作方。”
德拉斯克手上没停“其实之前科学院没有出问题之前,想要我投资的项目很有趣,听说是用重力制作潜水服,把水弹开。”
我冷笑“那这个科学院炸的还是太晚了。”
我们俩顿时放声大笑——
[原来他刚刚是在讽刺吗]系统才反应过来。
“如果他们真有人有那个技术,现在就不会有废墟还在天上飞着了,发条机关也会先一步购买专利。”德拉斯克说。
我乐“你没试着抱一下希望,说不定真成了呢?”
他看我一眼“那个研究员曾为了赌博用砸碎的枫达瓶当武器去抢劫。”
“什么法外狂徒——”
又过了几分钟,德拉斯克那边对我点点头,示意我不用再保持姿势了,我放松下来,把咖啡放下,溜达过去看他画的怎么样。
那画上的女人已经和我相似多了。
“看起来像五年后的我。”
我评价道。
“而且看上去很有钱——”
德拉斯克哈哈笑了。
他正要换一根笔再画一些什么,结果手上一个晃动,他自己的咖啡杯就被打翻了,一大股热腾腾的棕色液体眼看就要泼到下面那些半成品的画和颜料上去——
我下意识伸手就去挡,一股冰元素就在那些液体碰到我的手的一瞬间就全部爆开。
冰块哗啦啦落到地上,画上,掉进颜料里。
[咖啡味碎冰冰耶]
我正想松一口气。
结果就看那些落进颜料里的咖啡冰块又把好几个颜料格里的液体颜料也飞快冻上了。
[彩色颜料味碎冰冰耶]
系统打趣[你刚刚没来得及控制冰元素吧,都溢出了]
[记得别让你的好老板摸那些玩意]
“嘶——”
我甩甩手,看向瞪着眼睛瞠目结舌的德拉斯克。
“呃,至少我没想把你的颜料冻成砖头。”
德拉斯克到没说什么,他看我甩手赶紧问“不是大问题,米娅小姐的手没有被烫到吧,刚刚那个还挺烫的。”
我把手在他眼前转了一圈。
“啥事没有。”
确认我的手没事后,德拉斯克这才去看那几块邦硬,还在冒着白气的颜料,用笔戳了戳,颜料和笔碰撞,发出清脆的邦邦声——
“冰元素居然是这样厉害的吗?”
“我还以为都是那天米娅小姐你演示给我的那样呢。”
我赶紧提醒“你不要用手碰哦,一碰就会被冻伤的哦。”
“——”
德拉斯克没对我的提醒做出什么口头评价,就只是举起末端已经有白霜的笔,扭过头看着我,表情一言难尽。
“米娅小姐。”
“你真是太厉害了——”
——
——
我从进入德拉斯克房间到尴尬的出来并没有多久,就过了半个小时左右,我实在扛不住德拉斯克看我的那个亮晶晶的眼神,端着我的咖啡就赶紧走出来了——
出门就对上莫娜那俩好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同样闪闪发光的灰蓝色眼睛。
我:……
系统的提示晚到一步。
[检测到重要人物——莫娜]
系统多余的解释到[咳,她确实是刚出来,不是在这里等你的]
我端着咖啡,突然有一种想要把咖啡泼到系统脸上的冲动。
“哟,早上起来就这么有兴致?”
莫娜脸上掩饰不住的那种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玩意的促狭表情,她对着我身后的门抬了一下下巴“你们这是有什么要说的非得大早上私下说?”
“你有星盘,不会算吗?”
我表情扭曲。
“都说了我的占星术不能算那么细节的东西啦。”她凑过来“我可没想到哦,米娅你啊——”
我哼了一声“睡醒了该干嘛干嘛去,滚滚滚。”
“天天看命运怎么还这么八卦。”
莫娜哼哼一声“哎,要是平时其他人这么对我说话我可没这么好脾气哦,天天看也不如眼前真的有意思嘛。”
“米娅你的命运我预测不了,只能用眼睛来看喽~”
她一路跟着我下楼。
跟着我走过大厅。
跟着我走进厨房。
然后看着我把咖啡放到厨房桌子上去。
“我倒个咖啡你还要看?!”
我有点咬牙切齿,扭头去看莫娜,但她却没有刚刚那个凑热闹的表情了,而是又在摆弄她那个星盘,星盘上的东西转来转去的,把她灰蓝色的眼睛都照的好像冷蓝色。
看上去是在随意摆弄,但很明显我看不懂。
而莫娜也因为知道我看不懂,所以大大咧咧的在那转来转去。
“嗯——”
[嗯——]
系统看了一会。
[不行,魔女的占星术还是有些太陌生了]
[如果是更古老原始的我还可以解读,她的星盘……看得出她是在拉动星,然后通过其中一点去预测]
[嗯——]
[等一下,这是火元素的气息,星的位置,是近处]
提到火元素?
谁是火元素?
我眉头一跳,他妈的,尤金那个小子不就是火元素的嘛。
[尤金?]
我没吭声,转头走出厨房,然后在大厅的窗口找了个位置,抬眼撇了一眼莫娜,然后又看了一眼二楼,尤金所住的客房位置。
——我倒还没确认过尤金有什么能力。
这小子的神之眼能在体内炸弹爆炸后还能保住他的命,还能恢复伤口,更别提他对于火元素那可怕的控制力。
不用明显火元素就能达到高温伤人的地步。
“帮我注意着莫娜。”
我对系统吩咐道“如果有机会看到那小子的命之座,帮我看一下。”
[稍等]
系统说。
[一闪而过的,大概是——]
系统的声音戛然而止。
嗯?
他好像是看到了什么,低沉的语气越来越低,最后完全不吭声了,我感觉有点奇怪,好像系统自己说不出话来了似的,最后彻底变成呲呲的电流音。
我皱眉。
“怎么了?”
[啊,没什么——]系统回应道。
[我——]
他好像吸了口气。
——我确实不太关心这个家伙怎么想的,系统往常总是不缺让我觉得看不惯的点,难不成是又看到了和阿尔斯特相关的东西所以失语了?
但如果是阿尔斯特,系统不太该是这个语气吧?
我没有耐心等着系统回应,皱着眉头,赶紧催促道“你怎么回事?”
电流声呲呲啦啦。
[是帕罗荷]
谁?
我刚想让他给我解释一下,但随即,脑子里那些古代记忆就跟着系统落下的话音猛然转动起来——
——
过去的记忆里,一个孩子模样的身影站在高温火焰之中。
冷白色的头发末端燃烧着猩红的火焰,那些焦黑与火红形成巨大的眼斑,一双炽烈的双眼从那些模糊的记忆里直直的向我看过来——战争和炉火中生长的魔神还满面稚气,但在百岁生辰那天被拦腰斩断。
苍白的战火之子。
她从尸骸灰烬里诞生,被扼杀的时候还太过年轻,甚至没来得及走出那片冰川,就迎来了毁灭——
——
那个叫帕罗荷的——是那只飞蛾?
系统显然受到了震撼,还有点混乱,刚刚还能说出一句清晰的话,但现在他似乎反应过来了,系统的情绪使大量的杂音接连响起,弄得我的脑袋痛的不得了。
[呲呲……怎么回事,呲碰!呲呲呲怎么会是她的气息?]
[咳呲呲!吱滋滋——碰!]
跟电路出故障似的声音在我脑子里碰的一下响起。
“嘶——”
过大的噪声让我控制不住的捂着脑袋,我故作镇定的转过身,看到大厅里的沙发,我想要走到沙发上坐下,但莫娜注意到了我这边,皱着眉头抬头看向我。
“米娅?”
“怎么了,你还好吗?”
她皱眉,手从星盘上挪开。
那上面确实是一个红色的星座形状。
我一下子就打消了在这个占星术士跟前坐沙发的想法——
妈的,脑子里那个老东西鬼知道还要吵多久。
我立马对莫娜摆手。
“肚疼,我去一下厕所先。”
她眨眨眼。
“啊……啊,好。”
说罢我拔腿就冲上二楼。
在确定莫娜看不到二楼的场景时,我当即抬脚就踹开了尤金那个客房的屋门直接闯了进去,并以极快的速度将门关上反锁。
尤金这时好像是刚起床,正穿着那条本来应该被千织丢掉的老头背心,穿着裤子,光着个脚坐在床边,好像是正要穿鞋。
看我一头闯进来。
他那张平静的死人脸上,两个眉毛同时小幅度挑了一下——
“米娅小姐?”
我张牙舞爪的扑过去“臭小子少废话,虚空终端呢!”
“嗯……嗯?”
尤金一下就被我抓住肩膀。
没给他思考的机会,我抓着他一顿狠晃——“快点,我知道你随身就拿着,给我用一下先!”
说到这,脑瓜子里的电磁音似乎因为看到了尤金而变得更吵了,我整个脑袋都因为这股更强的无法躲避的噪音表情都扭曲起来,手下抓得更用力,几乎就能听到尤金的骨头被我捏的闷响的动静。
为了不把他捏死,我只能先放开手,抓着自己的脑袋试图缓解。
“搞快点……”
我对尤金催促道。
“他要把我的脑干震成脑花了!”
尤金黑漆漆的眼睛看了我半秒,一下子翻身爬起来去找虚空终端,我只能抱着头滚到床上去,又从床沿滚到地上,把身体蜷缩起来,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该死的,这个该死的……啊啊……”
十个音响对着我哄也不过如此了。
在坚持了不知道多少秒后,我就觉得整个身体被快速翻了过去,视角旋转,手被尤金抓起来,一个熟悉的玩意带上我的耳朵。
嘀——
脑子里一瞬间就清净了下来。
因为安静的太快,我一下子都觉得身体特别陌生,就连眼前尤金那张表情平板的脸,我都有些看不清,只觉得他眼角那个红色的印记一直在晃来晃去。
“米娅小姐?”
尤金半跪在我跟前,抓着我晃了晃,比我晃他那会轻柔多了。
“米娅小姐,能听见吗?”
我瞪着眼睛,有点发木——“嗯,呃。”
“……”
过了好几分钟我才缓过来,心有余悸的摸着头,从地上爬起来,为了确认脑子里确实没声音了,我还拍拍耳朵。
“啊,真是疯了……居然就这么不顾我的死活开始发疯。”
尤金后我一步站起来。
系统这家伙,明明是活了几千年的老东西,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住,崩溃起来居然比我都要严重,真是没用的废物。
尤金说。
“米娅小姐可以先坐下——”
我抬起手,一把抓住他“不不,你先解释一下你和蛾子神是什么关系。”
“我脑子里这个家伙看到你的命之座直接就疯了,你不觉得该给我一些交代吗?”
他扣扣脸。
“我也不清楚。”
“什么叫你.也.不.清.楚——”
我的语气因为刚刚那一顿折腾相当崩溃“那是你的神之眼!你总不能连它咋来的都不知道啊!”
尤金摇头。
但很快他提议道“米娅小姐要拿去看看嘛?”
“我他妈不拿,我现在就连抓着你我都觉得热,你拿那玩意靠近我那不是更烫了——”
然后下一秒,一个温温热热的光滑球状物就被尤金从侧面摁到我脸上——
尤金很平静。
“米娅小姐,烫吗?”
我愣了一会。
不……不烫?
我打掉尤金的手,把那颗火元素神之眼从我脸上拿下来,放在手里细细的看了一会——我也是这会才看见,尤金的神之眼就是个玻璃珠子的状态,外面一圈很普通的看上去像金属的箍,都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特征。
确实是不烫,还真的不烫,就算是之前托马的神之眼,我都不敢这样子拿着或者贴在脸上。
我看了尤金一眼。
尤金冲我眨眨眼。
我反手就把他的神之眼丢到房间的另外一边去,下一秒,尤金抬起手,一股红色的火元素流光闪过后,他的神之眼就又乖乖回到他的手里了。
我很费解。
“你这小子,真不知道它为啥来的?”
我皱眉,不死心的追问“——按道理说,心中有强烈愿望的时候,神之眼就有可能出现,你之前没什么突然顿悟或者有人生目标或者有什么愿望的时候吗?”
尤金摸摸下巴。
“愿望的话,那我的神之眼应该在我小时候就该出现,而不是在我哥哥变成冰霜巨人以后才出现。”
“不过米娅小姐,我在拿到神之眼之前,使用过罐装知识,那里面装的是你刚刚说的那个蛾子的魔神记忆,看完之后,再醒过来,我就有神之眼了。”
冰霜巨人就过不去了是吧——
“算了,就先这样吧。”
我长出一口气“虚空终端我需要用一会,先不给你了。”
尤金点点头,用手对我比了个OK。
我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看周围,最后也确实是不想站着了,我在床边坐下来,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尤金从我旁边走开,踩着地毯去找自己的鞋 。
安静了一会后。
我说。
“我有个主意,小子。”
尤金一边弯腰,没回头“米娅小姐请说。”
我拿起面具,翻过来看了看——“今天下午的行动,我要搞砸。”
尤金站起身,回头看我,我不用看就知道,他一定有在用那种黑沉沉的眼睛看我。
“我需要你配合我,尤金,让我被捕,被审判,被关进梅洛彼得堡。”
他想了一下“需要关多久?”
我闭了一下眼“都可以,只要进水下就可以。”
“那么我会和米娅小姐一同行动。”
回答的真他么快。
我笑一声“这都要跟着?”
尤金已经套上了靴子,在地毯上踩了两下,发出闷闷的两声,他将神之眼塞进兜里“服从命令。”
我大笑起来。
“你知道我要干啥?你还真那么厉害?”
尤金穿上外套,意外的用那种很正常的反问句语气开口“救米娅小姐想救的善良的好老板?”
真他妈不中听。
我抓起面具就丢过去——
看着面具上镶嵌的邪眼——我可没想过拯救枫丹,但我确实不想让德拉斯克被所谓的什么胎海变成一摊恶心的粘液,单纯就是私心作祟。
没办法。
难得想要自己做些什么——
我的冰元素才不是那种一击就碎的平平无奇的冰。
邪眼亮起——
“我目前有个想法。”
光是大量释放,就能扭转鹤观岛的气候,而阿尔斯特造就的冰川被钉在海底都百年不化,光是特殊的海水。
区区海水——
我得试试。
“如果,我能将胎海海水全部冻结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