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说。
[目前我没感觉到多少水神该有的力量气息,芙宁娜也只是用了神之眼的力量,而且那动作……实在说不上多有力道]
[况且没有战斗状态]
[我不会漏过一点点可能的战斗迹象]
就算系统这样子说——
嗯?
我眯了一下眼睛。
一边在冰面站立,一边目光从未离开眼前的芙宁娜,心里思索着……系统这家伙自从来了枫丹就老是说一些立场不明的话,又是很喜欢美露莘,又是要道歉,又是其他一些乱七八糟的,弄得我现在都想要怀疑这家伙了。
嘛,算了——
至少系统不会在复活阿尔斯特这件事上反水。
“米娅!”
我看见芙宁娜突然冲我的方向喊了一声,然后手上东西一丢就冲我跑了过来。
“你脚底下!”
下一秒,冰因为温暖水流的冲刷直接破裂,我瞪着眼睛,还没想着怎么动作,就吨的一声就掉进了水里。
[哇靠]
[你是忘了你脚底下不是那种冰了吗]
[查克拉不要断啊]系统捂嘴。
“去咕噜噜查咕噜!”
去你妈的查克拉——
我张嘴骂道,整个人依旧像个秤砣似的,滋溜一下就往深水下面落下去,一堆气泡顺着模糊的骂声往水面上飞去。
他奶奶的。
“……你咕噜倒咕噜呲嘻…喔啊!”
你他妈倒是提醒我啊——
[这不是都在看水神嘛……斯密马赛哦]
“咕噜噜!咕噜!”
你是系统我是系统!?啊?谁是系统——
眼看着越落越深了,我一时也没想着马上往上游,趁没人听到狠狠吵了几句。
系统心虚的呲呲半天[那什么,就是说……你不上去吗]
[你再不上去]
[小蛋糕可就下来喽——]
嗯?
什么小蛋糕——
我正顾着吐气泡骂他呢,就看见头顶上昏沉的水面有一个向我而来的逐渐放大的暗色影子,长长的头发晃动,那影子逐渐靠近,接着我已经可以看清芙宁娜那张紧张的脸了。
怎么这么快。
我心下惊讶。
我落水不过才七八秒啊——
芙宁娜那张脸不再被任何一点发丝遮盖,就连刚刚我们争夺戏耍的帽子都被水流冲得很远,她脸上带着紧张,疑惑,担忧混杂的复杂情绪,还带着点“你怎么会掉下去”的埋怨,在看到我无所顾忌的消耗口中氧气的时候,她漂亮的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惊慌不解。
题外话,真的像小水母。
我能感觉水流似乎使她靠近的速度更快了。
少女伸出她的手,尽力向我抓过来。
我盯着芙宁娜。
脑中却是不属于我的过去记忆被唤醒,记忆和眼前的景象如此相似,却割裂如同两个世界——
——
也是这样黑暗的水中。
也是这样仰望水面的视角。
被刺穿的双眼只能靠残存的力量感知模糊的光影——
被砍下的手脚已经不知所踪——
空荡荡的颅腔无法支持清明的思考——
耳边是被火焰烧死的万种惨叫,呼喊,乞求,痛哭,那些被地脉天理执政拒绝在外的利吉恩的亡魂被禁锢在原本用以赐福轮回的圆环法则中,从未停息的苦痛激烈的冲击阿尔斯特残存的意识,刺的她破裂空洞双眼和双耳不断流出血泪——
那些血液,和四肢断口的血液被水流带着。
像是从一个毛线团不断抽取丝线那样,正在把她的血管全部抽干。
强健的身体已经变作抽干水分的枯木。
周身的水体中,有属于其他神明暴烈的雷元素,就像残忍飞快的毒蛇,时不时试探着击穿她残破的身躯,试探着毁灭阿尔斯特。
也就是这时。
阿尔斯特抬起破碎的面孔。
同样是从水面上靠近的身影。
同样是身居神位的水之执政。
厄歌莉娅只是在高处遥遥的留下一个模糊的影子,一双似有微光的双眼悲哀又残酷的远远注视着被锁链和她的力量压在水下的阿尔斯特。
注视着她残烛渐微的生命。
注视着她从第一日的疯狂愤怒,到第十三日的麻木垂死。
阿尔斯特如今很安静。
只有血液不断流出。
——如果说起水神与轮转之神的渊源,其实很少。
在水之执政刚上任时,枫丹人都还只是她的众多纯水子民,他们那时还都是纯水精灵,正在寻找和适应这个新的生存之地,厄歌莉娅只在几次聚会中真正面对过阿尔斯特这位“不受欢迎”的神明。
其实没有什么不同罢了。
厄歌莉娅能感知水流带来的一切,她的包容本就使她能够适应阿尔斯特那令人排斥的气息,甚至有些时候,她在看到阿尔斯特谈论起自己的子民时,眼神中那和她如出一辙的爱护,心中都会有同样感受的快乐。
只是相处太少了。
利吉恩在枫丹早期派了不少船队来协助开辟水道,派出那时利吉恩最强悍的战士来协助击退厄里那斯。
阿尔斯特鲜少有时间来造访她。
还是相处太少了。
远不如巴巴托斯与她那样有机会亲近,也不如摩拉克斯那样势均力敌的强悍吸引阿尔斯特,这让她有些遗憾。
于是,厄歌莉娅一直就只是安静而温和的看着。
就像如今这样。
意外的是——
厄歌莉娅的目光虽然跟往日似的不失温柔,却也带着如同阿尔斯特垂死一样的麻木。
她看着她。
在长久的沉默后,阿尔斯特破裂的嘴唇张合,她选择在被毁灭前说些什么……对着这个也即将被天空以罪责处决的水之执政。
【……】
【……厄歌莉娅…我能感觉到,你的视线……】
厄歌莉娅没有回应。
阿尔斯特自说自话似的。
【有时候,我会有些困惑……厄歌莉娅啊】
【我所做的一切,是否值得我付出这样的代价,甚至死亡……你也如此想过,不是吗】
水还在流动。
寂静无声。
【你们的处决……并不能真的杀死我】
听到这句话时,厄歌莉娅缓慢的眨动了一下眼睛,并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只是目光中的悲哀更明显了一些。
【你知道……我的规则】
【你,需要为杀死我,付出同等的代价……但你也即将死亡……】
【你消失了,支付也不会消失】
阿尔斯特漆黑的眼眶注视着厄歌莉娅美丽的双眸。
她知道——
厄歌莉娅利用原始胎海的力量使纯水精灵成为枫丹人,因此她将被天空处决。
她也要死亡了。
一个为了子民的愿望将被处死。
一个带着数万亡魂将被处死。
她们突然如此相似。
——
——
我的衣领猛地被芙宁娜的左手一把抓住,她的身体在水中继续下降转动,但已经来到我的身边,两条腿就像人鱼一样,自如的划动水流。
她紧张的看着我的嘴巴和鼻子。
右手臂已经快速伸到我的身下,将我的整个身体向上托,接着芙宁娜的身体开始上升。
全程——
那双眼睛都在紧盯着我面具下的脸。
好像她生怕我出什么问题。
我任由她的动作。
记忆和眼前的情景居然能如此割裂,居然如此荒诞,令我想要发笑,但嘴巴没法上扬……我的心脏大概是因为缺氧而跳动慢了几拍。
芙宁娜看了一眼水面,又看了我一眼。
雪白的腮帮子鼓鼓的。
她紧紧托抱着我,没有一点点放松,那眼神好像再跟我说坚持住似的,坚定的发亮,跟钉子一样令我不知道怎么反应。
人鱼公主救王子似的。
我闭上眼,在芙宁娜更加紧抱着的细细手臂中,身体跟着水流放松。
但是啊。
美丽的水母小姐,你知道吗……
人鱼公主救不到到一个爱她的人。
她救的那个人会让她被辜负,被伤害,最后变成泡沫哦。
或许我也会这样呢?
——
——
时间来到之前——
芙宁娜其实没有想到她会再次在荒郊野外遇到米娅。
也没想到米娅依旧不知道她是水神。
也没想到她正被那维莱特的话吓得满脑子都在想自己可能快死了的各种想象,基本就是因为死亡而落泪的时候也会被米娅看到。
她当水神的可不知道会有一个要复活的恶神要找水神复仇啊!
还是被前任水神抽了血!
那她会不会也会被抽干血!
沉没预言就已经好可怕了,现在还有一个来报仇的家伙,要来拿回人家放在枫丹水体里的血液——据说那魔神可能会毁灭提瓦特,还要等量报复回来。
今天一整个晚上的审判她都有些不在状态。
那维莱特说,那个预言中的【贵客】已经来了。
并且已经在寻找那些血液了。
那个【贵客】经历了数十代轮回死亡才独自走到这里的人,芙宁娜不懂,为什么那维莱特不打算阻拦一个会复活一个复仇魔神的人,那维莱特绝不是会让枫丹遭遇危机的人,这让她感到怀疑和焦虑。
但一个孤独的人……没人会比芙宁娜更了解那种数百年的孤独煎熬。
那维莱特告诉她不建议她与这个贵客过多接触,也不必有什么防卫行动,一切都由那维莱特处理就可以了。
——不防卫吗?
芙宁娜当时都震惊的有点破音了。
——真的不防卫吗?!
然后她就被懒得多说的那维莱特叫来的美露莘请出了他的办公室——
对水神也太敷衍了!
芙宁娜无法消解焦虑和恐慌,也不能频繁去打扰本来就对她态度一般都最高审判官,于是在观看完欧比克莱歌剧院的节目后,她打算找个地方静静——虽然那维莱特那个人一直都……对她都是那个态度,从她刚成为水神的时候,那维莱特就是那样,甚至还要更不待见她一些。
不想回住所。
家里的那三个会担忧的。
她只好蹲在水边,自己一个人缓解情绪。
——都已经坚持了五百年了。
——都已经这么久了。
——不过是区区新的预言,她肯定还能撑住。
这么想着。
眼泪居然自己就跑了出来。
芙宁娜常常会想。
——到底还要她坚持多久呢?
——怎么还不结束?
在水神这个位置上的她忍受着五百年的孤独,为了那个虚无缥缈遥遥无期的拯救枫丹的嘱咐,独自面对几百年来的一切,什么都只能自己忍着,什么都只能自己想办法。
这么一想,眼泪掉的更凶了。
——真是的,真的要崩溃了怎么办啊?
——都快要坚持不住了。
也就是这时。
身后咔嚓一声。
芙宁娜在意识到她身后有人的那一瞬间,整个大脑都是空白的,那个细微的咔嚓声基本等同于她的天塌下来了,整个人都恨不得弹飞起来直接蹦水里淹死自己。
完蛋——
我的水神人设!
这时候怎么会有人在这里啊!
在芙宁娜自己觉得漫长但其实只过去了几分钟的混乱思索中,身后那个人总算是吱声了,声音还是低低的,很平静冷淡的声音。
是米娅的声音——
“演员小姐,不怕掉到水里吗?”
她说道。
态度一如前日初见一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