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利提前十分钟到达了卡洛斯家门口。二月的清晨寒意刺骨，他跺着脚在门廊下来回走动，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又消散。他本以为自己会是等待的一方，却没想到刚站定就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

卡洛斯推开门，已经穿好了运动服，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显然刚洗过澡。他看见比利时明显愣了一下，绿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你来得真早。”卡洛斯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拉扯着运动外套的拉链。

比利的目光扫过对方苍白的脸色和眼下淡淡的青色，心里一沉："你睡了吗？"

卡洛斯避开他的视线，此地无银地弯腰系起并没有松散的鞋带：“睡了一会儿。”

谎言。比利太熟悉这个动作了——卡洛斯每次撒谎都会不敢看人。但他决定不点破，只是晃了晃手中的杯子："咖啡？"

似乎是没有找到好的拒绝理由，卡洛斯只能接过杯子，他们的手指短暂相触，又同时像被烫到般迅速分开。比利假装没注意到，转身做热身运动，却用余光观察着卡洛斯。对方喝咖啡的样子小心翼翼，仿佛那杯咖啡是什么危险的试探。

“准备好了吗？”比利问，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生硬。

卡洛斯点点头，把杯子放在门廊的椅子上。两人并肩跑起来，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就像有一条无形的线划分着彼此的领域。

两人从最开始的沉默到第二第三天的简单沟通打趣，期间卡洛斯的状态和正常人无异，一切都在预想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只是...比利侧目看向他，哪怕是停下稍作休息，两人的依旧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卡洛斯似乎坚持着自己的想法，不进一步。

“明天我会去学校复学。”卡洛斯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比利从繁杂的思绪中缓过神来，他先是愣了一会儿，然后意识到卡洛斯认真思考过了那天的交谈，虽然只是一个很小的起步，他的内心却暗暗期待起来，接话道：“那很好，手续都办好了吗？需要帮忙——”

“已经处理好了。”卡洛斯生硬打断让比利的话卡在喉咙里，他只能摸了摸鼻子不经意刺探道：“你觉得有在好转吗？”

“嗯。”卡洛斯简短地回答，目光始终盯着前方，“医生说回到熟悉的环境对调整状态有帮助。”

比利点点头，没再多问。他知道卡洛斯在试探——或许也是警告，警告他不要越界。

“那很好。”他最终只是这样说。

晨跑结束，比利在卡洛斯家门口停下，两人之间依旧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晨光轻柔地打在两人身上，在比利眼中，卡洛斯的黑发被缎上了一层微光，苍白的脸在运动下染上了些淡淡的红晕，意识到被人注视着，卡洛斯转过头，深绿色的眼睛与比利对上视线。

“明天见？”比利问，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

卡洛斯看着他，绿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点了点头：“明天见。”

然而第二天早晨，卡洛斯站在家门口等了整整半小时，那辆宝蓝色的科迈罗始终没有出现。晨雾渐渐散去，他看了看手表——已经比平时晚了四十分钟。

卡洛斯感到一阵焦躁，比利不是会一声不吭地爽约的人，但很快，这种复杂的情感被强硬地压了下去，"他没有义务提前告知我。"他在心里默念，"我们的关系早就不是从前那样了。"

这个理由勉强说服了自己，直到重新站在霍金斯高中校门前时，卡洛斯才真正意识到——忘记过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学校看起来和记忆中没什么不同：稀疏的绿化带，空旷的停车场，熟悉的走廊，拐角第三个挂牌的房间是辅导员办公室......唯一不同的是那些投向他、带着各种意味的目光。卡洛斯还来不及分辨那些眼神中的含义，就被路过的凯莉老师"救"进了辅导室。

关上的门隔绝了大部分嘈杂的声音，办公室像一个天然的保护罩将卡洛斯包裹了起来，他卸下防备，坐在了凯莉老师为学生准备的“审讯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