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利的手还停在门把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卡洛斯站在窗边的身影单薄得像一张纸,黑发垂在苍白的脸颊旁,绿眼睛里闪烁着比利从未见过的恐惧和犹豫。
“六个月。”比利的声音低沉得近乎危险,"连一个该死的电话都没有?"
卡洛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揪住窗帘一角:“我...不能。”
“不能?”比利猛地关上门,声音在狭小的卧室里炸开,“还是不想?”
闪电从床底下窜出来,挡在卡洛斯面前,背毛竖起,对着比利发出警告的嘶声。卡洛斯弯腰把猫抱起来,手指深深陷进柔软的毛发里,安抚着闪电。
“你还养猫了?”比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看着我,卡洛斯。”他向前一步,金发在脑后凌乱着,蓝眼睛里燃烧着压抑了半年的怒火,“至少给我一个理由。任何理由。”
令人窒息的沉默反而让比利出奇地冷静了下来,他这才注意到卡洛斯眼下不正常的乌青,消瘦的脸颊,像有一桶冰水浇灭了他的怒火。
“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比利的声音变得嘶哑,他大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抓住卡洛斯的手臂,闪电被吓得尖叫一声从臂弯跳下。
卡洛斯试图抽回手,但越加挣扎那人握得越紧。僵持了几秒后,卡洛斯像是放弃了抵抗,任由比利凑近,纤长睫毛底下的眼睛在卡洛斯身上四处扫视,像巡查领地的狮子,两个人的距离很近,很快,呼吸交缠,气氛逐渐染上了些暧昧。
比利的唇贴上来的瞬间,卡洛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呜咽。这个吻开始很轻,只是唇与唇的触碰,但很快变得更深——当比利试探性地用舌尖轻舔卡洛斯的唇缝时,卡洛斯突然抓住他的衣领,像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将这个吻变成了某种绝望的索取。
他们的牙齿磕碰在一起,呼吸变得混乱。卡洛斯的手指深深陷入比利的肩膀,而比利的手滑进卡洛斯脑后的黑发,将他拉得更近。混乱之间,不知是谁打翻了桌上的药罐。
东西跌落的声音唤醒了理智,卡洛斯猛地推开比利,他剧烈地喘息着,目光落在地板上滚动的白色药罐上。
比利注意到卡洛斯的异常,先一步弯腰捡起了药瓶,他的眉毛蹙起,缓慢念出标签上的文字:“……碳酸锂。”
意识到这是什么药物,比利的呼吸变轻了,他捏紧手里的药罐,嘴唇发抖,他很快理解了卡洛斯的异常行为的来源,愤怒像泄了气的皮球,取而代之的是尖锐的心痛。
见比利面色一僵,卡洛斯便知道了比利猜到了原因。他半仰着靠在窗上,肾上腺素缓慢消退,他破罐子破摔地说:“你现在知道理由了。”
“无论如何,你应该先告诉我的,这些我们都可以一起克服。”比利的声音软了下来,他想伸手去抚摸卡洛斯的脸颊,却被无情地躲开。
“这正是我要说的。”卡洛斯的声音忽然变得清脆,比利对上那双像蒙着一层雾的绿眼睛,听见他继续说:“比利,我们应该分开。”
比利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卡洛斯的话像刀子一样捅进他的胸口:“这就是你不声不响消失了半年回来对我说的第一句话?这不好笑。”
“我没开玩笑。”逆于月光之下,卡洛斯的脸笼罩着模糊不清的光线,比利恍惚感觉到眼前的人影带着些不真实的虚幻感。
“我和以前不一样了,我的情绪像过山车一会儿冲到顶峰一下子又跌回谷底,频繁出现幻觉,可能会误砸东西,误伤他人...我甚至不能自由控制想说的话。”卡洛斯的语速很快,他的声音颤抖着,呼吸变得急促,“我不能——我不能再拖累任何人了。”
“你觉得你是拖累?”比利反问,他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攥紧,手臂上浮起清晰可见的青筋。
“至少在病情好转前。”卡洛斯苦笑一声,“对不起。”
“你真的......”比利深吸了一口气,最后疲惫地搓了把脸:“我们都冷静一下吧。”
他转过身,背影显得格外孤寂。
“……照顾好自己。”
————
日间的音像店里,史蒂夫正百无聊赖的整理着顾客在租借时限内还回来的碟片,核对数量,检查是否能正常播放,他的工作像奶奶后花园的除不尽的杂草一般,无聊却没有办法视而不见。
“我的天,史蒂夫,你又把这个分类搞错了,你能不能稍微用点心,什么时候我才能不为你的失误擦屁股?”罗宾眼疾手快地拿起两张碟片,将他们交换放在了不同专区。
史蒂夫耸了耸肩,自暴自弃道:“科技生活和科学?这两种分类本来就应该合并在一块,我还是不明白到底怎么通过碟片的前五分钟画面确认它的内容和分类,我根本不想多看一秒钟这倒胃口的内容。”
“我们现在可不是在水手冰淇淋店做那种出错了就立刻能重来的工作,如果在应该有的地方找不到它,还要花更多时间一本本清理分类...”罗宾依旧在喋喋不休地念叨,听得史蒂夫一个头两个大,正当他想打断好友连珠炮弹一样的发言时,店里的门被推开发出铃铃铃的声响。
史蒂夫转头扯出营业微笑,却发现来人是比利·哈格罗夫,对方绷着一张脸,整个人身上笼罩着一股阴云密布的气氛,看起来心情极差,应该不是来租碟片的架势。
“稀客啊,哈格罗夫。”史蒂夫挑了挑眉,“重新见到男友的感觉怎么样?”
罗宾闻言也抬起头,和史蒂夫交换了一下眼神,友好地打了个招呼:“嗨。”
“我有些问题想问你们。”比利拘促了一会儿,在不向史蒂夫服软和丢脸面前,他最终选择了寻求帮助。
“那你得长话短说了,如你所见,我现在正忙着分清楚科学和科技这两个宇宙奥义的区别,或许等我这个该死的班结束了,我们还能去喝杯咖啡什么的聊一聊。”史蒂夫揶揄着翻弄着手里的碟片,两个人间的气氛微妙地燃起了火药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