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的手顿在案板上没出声,只是把刀放下,低头洗了把手,背着书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是你媳妇吧?没在店里见过啊。”凌廷泽跟着老板走到门口,问。
老板接手将鱼剁碎,陪笑道:“害,女人家家的哪里懂手艺。这熬出来还要一会儿,您要是忙,我下午帮你送过去。”
*
荣谦予夜里咳醒了几次,好容易熬到天亮翻身起床,又被一阵闷痛钉在了床上。
他不得不摸着枕头靠回去,手搭在胸口等待轻微的喘鸣平息。
闹钟又响了一次,他拖着疲惫地身体洗漱吃药上班,安慰自己或许只是春天早上磨人的反应,中午就好了。
关上门才想起钥匙被自己落在桌子上了,一同被遗忘的还有凌廷泽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带的口罩和一定要吃的早饭。
不知道是不是缺氧带来的烦躁,荣谦予摸到了口袋里的急救药,干脆没给说不定还在值夜班的凌廷泽打电话,径直下了楼。
春天的风一吹过来,空气里全是细碎的花粉。
刚走出小区,他就忍不住放慢了脚步。吸进去的气不算冷,却带着点刺,胸腔下意识收紧了一瞬。他低头清了下嗓子,没咳出什么,只觉得那点不适沿着气道黏着不走。
花坛边新开的树一排排掠过去,风一阵紧过一阵。他几次想深吸一口气,却发现越用力,胸口越闷,只好改成浅浅地呼吸,尽量不引起那点反应。
刚到办公室,桌上放着几张检讨书。纸张压得很平,字迹却参差不齐,显然是匆忙写的。
他昨天把那几个传夏夏谣言的学生单独叫出来说了一通,大多数学生要面子,怕被叫家长,认错态度十分良好。
桌子的挡板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荣老师。”
荣谦予抬头,看见赵振站在门口,手里夹着一叠文件,外套还没脱,像是路过这层楼,顺便停了一脚。神色一如既往地平静,甚至带着点惯常的客气。
“打扰你两分钟。”
赵振没等回应就往里走了一步,先开口说道:“路过文印室,顺手把期中卷的确认稿给你带过来了。
印刷那边催得紧,你再扫一眼,没问题我就让他们走流程了。”
他的目光在桌上的检讨书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那几个学生的事,我也听说了。”他把卷子放在桌角,压住几张检讨,“你处理得挺克制的。”
“不过现在这个阶段,事情还是别太集中到个人身上。”他语气依旧平缓,“你先把卷子这边确认好,其他的,我来协调。”
荣谦予没接话,只是把手里的笔放下。
“学生这会儿压力大,”赵振语气依旧温和,“有点情绪,总得找个出口。个别心浮气躁的,点到为止,提醒几句,也就过去了。
你愿意出面管是好事,我心里也明白。”
赵振笑了笑,语调不疾不徐:“不过眼下这个阶段,还是得把重心放在教学上,放在成绩上。
还有两个多月就考试了。学生情绪浮,家长也敏感,风声一旦起来,容易被放大。”
“明白了。我后面会注意分寸的。”荣谦予收下样卷,点点头,“谢谢赵主任。”
赵振离开后,荣谦予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水,看了眼贴在电脑上的待办便签,还是先将整套卷子从头到尾做了一遍。
低头久了,额角一阵阵发胀。他停笔缓了两秒,指腹在太阳穴上按着,力道不自觉重了些。
大考前的最后一场月考多半是鼓舞士气用的,这次期中考试便显得格外重要。办公室里不缺出过大考题目的老教师,这次却把出题交给他。
下课铃突然响起,荣谦予没反应过来,红笔猛地一颤,将薄薄的试卷“嘶啦”一声划出一道裂痕。
“荣老师,我想问一下……关于我口语比赛的事。”夏夏敲开了办公室的门,眼睛带着些不可置信,“已经过了复赛通知的时间,请问我的复赛结果是还没有出来吗?”
荣谦予看到戴着些勉强笑容的女孩:“啊,是这样的。”
“你是我们校级当之无愧的第一名。”他停顿了一下,模仿赵振刚才的语气说,“但是校方考虑到你还要准备大考,和你父母沟通之后,决定把这次机会留给低年级的同学。”
夏夏站在原地没动,嘴角原本挂着的那点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她点了点头,又点了一下,像是下意识地在回应什么。
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