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廷泽得到回应,手心一下子出了层汗,忙握紧了荣谦予那只没带手套的手,假装自然地结巴道:“她她她,缪诗她和你是老乡诶!她比我早一年来这里,现在是人才引进进来的副主任。临床照样也很优秀!”
“对了听说每周都去心理咨询状态好多了。”凌廷泽语速飞快,用手背蹭了蹭和荣谦予握着的手。
荣谦予憋笑,点点头顺着问:“嗯,就是她刚说的那位?”
“对啊是她,我在医院食堂见过几次呢。”凌廷泽眯了眯眼,像想起什么好笑的事,嘴角一勾,“听说还因为长得太帅,被心理咨询师的女朋友追过一阵子。”
说这将两人交握的手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啊?”荣谦予捏了他的手指一下,眼神扫过去提醒他不要过分,有些不确定地问他“那夏夏一个小姑娘去找他,会不会不太好?”
“不会啦。”凌廷泽得寸进尺的挠了挠荣谦予的手掌心,大大咧咧地说,“她爱人也是女性,一起开心理咨询室,是合伙人。对孩子特别好,放心。”
“哦。”荣谦予甩开他的手,眼里确是含着笑的。
一阵风从竹林深处掀起来,竹叶被猛地推开,发出一片哗啦的声响。原本零碎的月光晃了一下,忽明忽暗地落在脚下。
荣谦予下意识放慢了脚步,刚要开口提醒,脚下却一滑,身体不受控地向前倾了一下。
凌廷泽反应快,条件反射般地把人捞住。
力道来得太急,他自己也没站稳,身体顺势前倾,脸侧几乎贴上荣谦予围巾的边缘,呼吸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去。
两个人同时僵住。
太近了。
凌廷泽喉结动了一下,咽了口口水。
“你说,”他语气轻松地贴在荣谦予身边,又牵起手问,“到底是你喝醉了,还是我喝醉了?”
荣谦予耳根微微一热,用另一只手推了他一下:“先站好。”
凌廷泽下意识抬手摸了下嘴角,动作一顿,随即像是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讪讪地把手放下。
他自觉有些好笑,又有点说不上来的心虚。
*
从住院部后侧的员工电梯出来,又是一天清晨,医院后街最安静的时刻。快餐店、红木店、鲜花水果店挤在一条窄路上,灯光杂乱,油烟和潮气混在一起。
凌廷泽顺着路往里走,拐过巷口,脚下是没干的水渍。鱼店的门敞着,白炽灯亮得刺眼,水池里几尾鱼静静游着。
一个背着书包的小男孩蹲在路牙子上,正低头把案板上剩下的鱼杂碎一点点丢给脚边的流浪猫。猫瘦得厉害,却并不怕人,贴着他的裤脚绕来绕去。
男孩喂得很认真,沾了一手腥味也不嫌脏,被他的脚步声打扰到,抬头看了一眼又很快低下去。
“啊,是凌大夫啊。”老板在店内抬头看见他,熟络地问候道“这是,刚下夜班?”
凌廷泽掀开挡风的塑料帘子,点点头。
“前阵子多亏了您。”老板手上动作没停,擦了下案板,“我妈那回心慌,半夜折腾得厉害,还跟我媳妇吵了一通,给你们添麻烦了,添麻烦了。”
“没事。”凌廷泽挑了个干净的桌子坐下来,“老人当时情绪急,房性早搏也容易被吓着。”
老板清完桌子,湿漉漉的手抹了两下衣服。以为他又来打包鱼汤,憨笑道:“你今天可来的不凑巧,我这汤还没熬好呢。”
“嗯,想求您件事儿。”凌廷泽示意老板坐他旁边的位置上,“我家里人也住院,吃不下东西。”
“诶呦,也是心窝窝上的毛病?”老板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衣服上脏。搬了张小板凳坐在旁边问。
“唉,是啊。”凌廷泽搓了搓手,“这两天什么也吃不进去,营养跟不上,我们也着急嘛。
您这儿鱼汤不重,我想着要不按病号的路子给她做点?能喝两口就行。”
“凌医生都开口了,哪有不行的理。”老板朝门口扬声招呼道,“儿子!再清理条鱼过来。”
男孩闻言洗了手,利落地又捞出来一条鱼,手腕一翻,鱼被按在门口的案板上。
他刮鳞的动作很熟,顺着鱼身一下接一下,鳞片飞溅到水槽里,很快被冲走。去腮、剖腹,刀尖贴着腹线滑开,鱼内脏被完整挑出来。
“好刀法!”凌廷泽夸赞道,“你儿子这手法,继承家业指日可待啊!”“唉,难喽,”老板摇摇头,眉间的皱纹深了些,“我媳妇儿就指望着他好好念书,要光宗耀……”
“上学了!干什么呢?”
老板话没说完,一辆电瓶车从巷子另一侧蹿过来,在鱼店门口急刹住。
车还没停稳,一个穿着棉睡衣的中年女人已经抬高了嗓门,冲着男孩喊:“那老头不会自己切鱼啊?!”
棉鞋用力一撑刹车,女人不满地冲屋里喊:“一天天地尽让人操心,书不好好念,杀鱼能杀出什么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