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角的余光里,走廊的灯光一条一条拉长,像水里晃动。
不知过了多久,人群向前移动了一位,后面的人看他僵立不动的样子正要提醒。
他一步没踩稳,小腿抽了一下,膝盖一软。手里单子“哗”地滑落,他下意识去捞,指尖却打了个空。
视线在这一刻彻底发白,所有嘈杂的声音像从水面上压下来的。
队伍里有人惊呼了一声:“哎——”
下一秒,身体彻底失去了支撑,整个人往旁边倒。
在磕到冰冷的栏杆前,一只从侧面伸过来的手臂将他兜住。荣谦予感到一阵熟悉的温暖,睫毛轻微颤了一下,没再睁开。
凌廷泽几乎是半跪着接住人的,小臂随着惯性结结实实撞上了金属栏杆,顾不上酥麻的痛感,忙招呼着:“有人晕倒了——这边——”
护士匆匆赶来,人群纷纷让出一条路。
她利落地俯身,先用手掌稳稳托住荣谦予的侧肩,让头微微偏向一边。失去意识下被舌根堵住的呼吸道随之一松,身体下意识吐出一口灼热的空气。护士用指腹贴在颈动脉上,确认到那条细弱的脉搏仍在跳动。
“有脉,呼吸偏浅,体温高,先送急诊。”
凌廷泽在护士接手后便立刻翻过了碍事的栏杆,附近排队的人帮忙捡起了散落的单子递给他,他道谢接过又迅速蹲下。
护士抬了抬下巴,示意道:“你去那边。”边说边用手固定住他的侧肩,确保在推动时不会因为惯性被甩偏。
凌廷泽站在另一侧,跟在她身后快速说:“我是他同事,他有心脏病和哮喘,中午犯过一次心脏病,用了硝酸甘油,血压一直很低,路上晕过一次。”
“了解了。”护士在急救电梯里按下急诊的楼层,对电话那头重复了一遍。
羽绒服被脱下时,荣谦予稍微恢复了一点意识,身体不自主的扭动几下,短促的“嗬”了一声。
护士立刻按住他的肩,
“别动,你现在不能坐起来,继续平躺,听到了吗?”
电梯狭窄而闭塞,荣谦予胸口不停地轻微抽气,眉心锁得更紧了,喉咙深处不知是被热气还是缺氧闷住,轻轻滚了一下,似乎想应一声。
“到了先上氧,然后做心电监护,再抽血看炎症指标和血压情况。你先跟着他,稳定些了再上来,两边缴费不在一个窗口。”护士与急诊完成交接,嘱咐道。
*
急诊留观室的灯白得像刀锋,推床刚一进去,空气里混杂的护士脚步声、家属焦急的询问声、保安维持秩序的叫喊声全部挤到耳膜上,嘈杂得像一锅不断溢出的水。
荣谦予的状况在这里算不上严重,急诊护士动作干脆,将氧气管熟练地挂在固定处,调完流量,冰凉的氧气顺着鼻翼灌进肺部,呼吸平静下来。
凌廷泽办完陪护登记,医生正按着血压袖带,机器再次加压。
“太低了,先补液,开监护。”
随着袖带勒紧手臂,荣谦予的脸轻轻抽动,睫毛颤了一下,似乎被受了惊,眼皮半耷着,露出一点模糊的眼白。视线怎么也聚不上焦点,意识也被高烧烫地漂浮不定。
心电监护的贴片贴在锁骨下那片汗水未干的皮肤上时,他肩头微微缩了一下,本能地想躲,却没力气执行。
电波很快在屏幕上跳动起来。
医生看了一眼:“心率偏快,等抽血结果出来,先去拿物理降温包。”
冰凉的凝胶贴敷上滚烫的额角,荣谦予半醒间呢喃出了声,睫毛跟着颤了好几下,想抬手却被护士按下。
针头扎入静脉时,他瘦得过分的小臂上青筋一条条浮出来,液体顺着血管往上爬的那条微凉痕迹几乎肉眼可见。
滴答、滴答。
点滴在急诊留观室的噪音间挤出规律的声音。
凌廷泽跑完手续回来时,病床上的人呼吸已经稳定了许多,只是整个人仍陷在高热里,脸色被灯光照的更加苍白。
护士带着新的报告结果重新检查了心电和血压,又挂上一袋透明补液。
“挂完这袋就可以回去了,不用住院,多喝水注意休息,明天再来复查血常规。”
他点点头,替荣谦予把被角拉平,顺手把掉在一边的外套重新折好放在椅子靠背。没有说话,只是坐在床尾的位置,安静等输液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