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亮,下朝会后,李元锦便一身朝服登门,连朝食都顾不上用,急匆匆入宫给太后请安。
内侍引路至长乐宫,他行礼时身姿都带着几分难掩的急切,礼毕垂手立在一侧,指尖不自觉蜷起,往日朝堂上的沉稳全然褪去。
太后见他鬓角微汗、神色焦灼,放下茶盏轻笑:“刚下朝就急匆匆过来,连朝食都顾不得,可不是你往日的作风。”
李元锦抬眸,语气恳切又带着紧张:“求母后恕儿臣失礼,今日来,是有一事迫切求母后成全。”
“是何急事让你这般不顾礼节跑来”
氤氲热气拂过李元锦的脸颊,他微微抬头,眸光恳切,喉结轻滚了下,声音带着几分紧绷的郑重:“太后明鉴,儿臣今日来,是想求太后下旨,容儿臣求娶镇国公家的安平县主,清河顾氏祈安为王妃”
太后闻言莞尔,放下茶盏,却没有着急回答,只是淡淡开口道:“可你知道,她这么的身份,原先哀家是想让她嫁给皇帝成为皇后的”
李元锦心头一凛,当即俯身垂首,语气却愈发坚定,无半分退让:“儿臣知晓。祈安出身将门,可皇后之位,是荣耀更是枷锁,深宫寂寥,步步惊心,儿臣舍不得她困于宫墙,日日谨小慎微。”
太后闻言心中很是不快她抬眸睨他,眸光褪去笑意,添了几分威仪与冷意:“君心难测,后位归属岂是你能置喙?祈安乃镇国公嫡女、安平县主,家世才貌皆属顶尖,入主中宫是尊荣,更是顾氏与皇室的两全之策,何来枷锁之说?”
太后语气沉了几分,带着威压:“你只念一己私情,却忘了皇室格局、顾氏荣光。钰之,你不是个拎不清的孩子,哀家知道让你娶旁人委屈你,江山的稳固更需要顾家入住中宫”。
“母后,您自儿臣幼时起便为兄长打好主意,可曾问问儿臣所需要什么可曾问问祈安,她是否愿意困在那四方宫墙里,做维系朝堂平衡的棋子?”李元锦声音坚定,淡漠,却不肯退让半分。
李元锦脊背挺得笔直,即便面对太后的威压,眼神也未曾闪躲,反而愈发恳切,带着几分痛楚与坚定“我也是您的孩子,您却不曾为我考虑半分”
殿内一片死寂。太后愣愣的看着堂下跪着的李元锦,看着他语气急切却依旧保持着几分恭顺的姿态,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对这个儿子,她是愧疚的既要保证江山的稳固,太后为此为李元旭铺垫了很多,以至于让李元锦来做辅助,因此缺少了对这个儿子的关心。
指尖摩挲着茶盏冰凉的边缘,太后语气缓了下来,没了方才的凌厉,添了几分不易察的疲惫与愧疚:“你怨哀家,是应当的。”
她抬眸,看着垂首的李元锦,眸中情绪翻涌:“你兄长登基不到三年,朝堂暗流汹涌,顾家手握兵权,祈安入中宫,能引顾家全力相辅,这江山才能坐得稳。
“哀家步步筹谋,满心都是社稷,只想着让你们兄弟和睦、皇权稳固。”
“江山稳固,儿臣愿以一生战功、一世忠顺去维系。”
殿内,二人相顾无言,一片死寂,明明灭灭的火光映在君臣母子之间,将朝服的玄色与凤袍的明黄切割得忽明忽暗,却照不透彼此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
太后有太后的顾虑,李元锦有李元锦的顾虑,他心中多年的情愫是不可能放手的,所有的矛盾、愧疚、期盼与牵挂,都在这死寂中悄然流淌,等待着一个最终的决断。
就在这凝滞的氛围中,殿外忽然传来内侍恭敬的通传声,打破了满殿的沉寂:“陛下驾到——
殿门被缓缓推开,李元旭一身明黄常服,腰束玉带,面容温煦,步态从容地走了进来。他刚踏入殿内,便察觉到气氛不对,母亲神色沉郁,弟弟垂首而立,周身萦绕着未散的低气压,不由微微蹙眉,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一圈,含笑道:“儿臣给母后请安”
说着便俯身行礼,目光又落向李元锦,语气带了几分兄长的关切:“秦王请安来的这般早”
太后见他到来,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珠花,语气却依旧带着几分沉郁:“你来得正好,听听你这个弟弟的‘急事’。”
“臣弟,请皇兄赐婚,臣弟求娶镇国公家的安平县主,清河顾氏祈安为王妃”,李元锦字字真切,但不知道李元旭是否答应,李元旭心中也是爱慕祈安,这李元锦是知道的。
李元旭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眸中温煦褪去,“为了求娶安平县主,闹到这个地步,旁的女子也看不上,是为何?”
“臣弟,从小便倾慕于她,年少时便想娶她,”李元锦抬头对上李元旭的眼睛,那双往日里总是带着沉稳的眼眸,此刻盛满了从未有过的执拗与坦诚,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这些年,臣弟看着她从垂髫稚童长成亭亭玉立的县主,看着她被无数人觊觎却身不由己,这份心意早已刻进骨血,绝非一时兴起。”他垂眸,避开兄长复杂的目光,却依旧坚定,“若皇兄不应,臣弟愿自请外放,驻守边关,只求皇兄允她一世安稳,不必困于中宫,做那权衡朝堂的棋子。”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李元旭居高临下的看着弟弟,望着李元锦如此的孤注一掷,或许换作了李元旭他不一定能够做到这样的地步。
李元旭对祈安的感情不比李元锦少,他是有私心,何尝没有过将她纳入后宫的念想?年少时同游上林苑,她追着蝴蝶跑,裙摆翻飞如蝶翼,笑声清脆得能穿透云层;论政时偶有机缘相见,她谈及边防利弊时眸中闪烁的光,比殿内的夜明珠还要耀眼。
这份爱慕,藏在他心底多年,不比李元锦少半分。
祈安是何等鲜活热烈的女子。她爱骑射、喜游历,向往的是天地辽阔,而非四方宫墙的束缚。
李元旭沉默了许久,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殿外的晨光,似在追忆,又似在叮嘱:“朕与她相识多年,深知她性子烈,不喜拘束。你待她这般,朕准了这桩婚事。”
“传朕口谕,镇国公府安平县主顾氏祈安,端庄贤淑,温婉知礼,与秦王李元锦自幼相识,情投意合,两心相契。朕念及二人深情,又感元锦护妻之心真切,特赐婚于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