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吵闹闹的日子一晃过了好几日,国公府的相亲热潮虽渐渐淡了些,却仍有零星世家托人来打探祈安的心意,陈静仪又总拉着祈安说些女儿家的心事,竟生生耽误了她与李元锦相见的时日。
寂静的夜,月色清浅洒遍国公府庭院,晚风卷着桂花香,添了几分静谧。祈安刚陪父母用完晚膳,正慢步消食,陈静仪便牵着她的手,在石榴树下的石凳上坐下,丫鬟早端来温好的蜜水,轻轻退下守在远处。
“这几日也接触了不少的人,你究竟是怎么想的,”陈静仪摩挲着女儿柔软的发顶,语气温和,眼底却藏着打量,“还是说你还是想着嫁到皇室去?”
祈安浑身一僵,指尖猛地攥紧裙摆,方才还松弛的心绪,此刻全被慌乱取代,想否认,喉咙却像被堵住,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开口,只讷讷地抿着唇。
陈静仪瞧她这般模样,心里便有了数,轻轻叹了口气,握着她的手拍了拍,语气软了几分:“母亲不是逼你,只是皇室规矩大,不比咱们国公府自在。秦王殿下虽好,可是他是太后的儿子,你若真入了皇室,往后要受的委屈,怕是少不了。”
陈静仪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满是担忧:“秦王虽对你情深,事事护着你,可你要知,皇室从不是安稳地,危险得很。他权倾朝野身处漩涡,还要防着暗处算计,半点差池都容不得。”
祈安指尖攥得更紧,指节泛白,声音细弱却带着执拗:“我知道皇室凶险,也懂母亲的顾虑,可我心里……”
陈静仪看着女儿眼底的坚定,心疼又无奈,叹着气道:“我与你爹爹都是希望你安稳一生,不希望你深陷其中,你再好好考虑吧?”
晚风轻轻吹过,桂花香愈发浓郁,母女俩依偎着坐在石凳上,月光洒在她们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声,以及陈静仪一声又一声无奈的叹息。
母亲离开后,祈安遣退了下人,祈安双手撑着下巴,手肘搁在微凉的石面上,目光直直望向天边那轮明月,清辉洒在她脸上,映得眸底一片澄澈,却又藏着化不开的纠结。
她不是不知道母亲的良苦用心。若只求安稳顺遂,寻一户门第清白、家世干净的世家公子,不必卷入朝堂纷争,不必应付皇室规矩,往后相夫教子,琴瑟和鸣,便是最稳妥的人生。
京中那些求亲的世家,哪一个不是家底殷实、声名良好?就像陈家这样的,文才出众,性情温雅,若嫁了他家,两家都是武将,陈家与顾家亲上加亲,往后在京中立足稳固,日子定是清闲自在。
可心底那点执拗的念想,偏生容不下旁人。她想起李元锦每次看向她时,眼底藏不住的温柔。
皇室的危险,她怎会不知?朝堂上的明枪暗箭,诸王间的暗潮涌动,都是横在她面前的鸿沟。她也怕,怕自己满腔热忱,最后落得一身伤痕;怕卷入那些波谲云诡的纷争,连安稳度日都成奢望;怕辜负了父母兄长的疼爱,让他们为自己忧心。
明月静静悬挂在夜空,星星稀疏地散落在旁,晚风卷着桂香,拂动她鬓边的碎发。
祈安叹着气,正准备起身时,忽闻墙头轻响,抬眼望去,月色里立着个风华正茂的少年郎,衣袂被晚风拂动,眉眼俊朗夺目。
“钰之哥哥!”她又惊又喜,脱口唤出声。
李元锦目光落在她微红的眼尾,笑意里添了几分温柔,抬手替她拂去发间沾的桂花瓣,指尖轻触便收回,语气缱绻:“我好些日子没有看到你了,放心不下,正门拜访恐扰了你爹娘,只好冒昧走了墙头。”
祈安见着他,满心的纠结烦闷瞬间烟消云散,眉眼弯成了月牙,笑脸盈盈地看着他,眼底亮得盛着星光:“这几日被家里琐事绊着,总也不得空见你。”
李元锦伸手,掌心带着暖意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动作珍重,柔声开口:“我知道你这几日总是被相看而忧心。”
祈安霎时之间忧心不已,笑意又淡了几分,霎时之间忧心不已,攥紧他的衣袖轻声道“那些世家公子再好,都不是我想要的。”
却见祈安抬头望向皎洁月光,静默思虑片刻,忽然抬眸看向他,眼神带着几分期盼:“钰之哥哥,带我出去吧?”
李元锦微怔,低声问:“出去?你要去哪?”
“我想去看看河灯,就一会。”祈安语气软绵,指尖轻轻晃了晃他的衣袖,眼底满是恳求。
李元锦思考了一会,似是在犹豫,眉头微蹙——夜已深,她私自出府风险不小,可看着她眼底的期盼与连日积压的愁绪,又不忍拒绝。
他轻轻叹气,无奈应允,语气是藏不住的纵容:“罢了,就陪你去一趟,只许半个时辰,必须早些回府。”
祈安瞬间笑眼弯弯,喜不自胜地踮了踮脚,连忙应下:“好”。
而后两人绕开了巡逻的护卫,从墙角离开,两骑并肩策马往郊外而去。
夜风猎猎吹起衣袍,祈安迎着风仰头笑,鬓边碎发飞舞,连日烦忧一扫而空。李元锦侧眸望着她明媚笑颜,放缓马速护在她身侧,月色铺洒在郊野长路上,马蹄踏碎清辉,只剩风声与心跳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