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辛桉,她是凡间的公主。”薛礼的声音让江阴皱眉。
凡间的公主怎么会出现在归墟界。
傅辛桉眼底的疯狂翻涌得更加剧烈,“现在不是了,从你出现的那一刻起,就什么都不是了。”她的声音忽然拔高,尖锐得想一根针。
“你知道我多恨你吗?”
江阴没有回答,她捂住左肩的伤口,目光越过她,看向她身后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那里有东西在动,不止一个,是一群,鬼气重到令人作呕。
傅辛桉不在乎她的回答,“我恨孟媪。”她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狠劲,“凭什么她一出现就占了哥哥所有的注意,我才是他的妹妹,我才是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她算什么东西。”
江阴对孟媪这个名字依旧觉得陌生,她的眸中闪过些许异样的情绪,看向裴景淮,难道跟他有关系?
“但是我更恨你。”傅辛桉的眼只剩下一个黑洞,“你出现之后一切都开始失控,哥哥因为你身边的孟媪疏远我,父王因为你和他让我远赴狄戎和亲。他们以前都是最疼我的,我要什么就给什么。”
当初,裴景淮觉察到她背后的动作,传信回苗疆,给老皇帝施压,倒是有这么回事。
“所以我找来了茅山术士。”傅辛桉说到这里,嘴角浮起了一个得意的笑,“我把他引荐给哥哥,告诉他这个人有真本事,可以帮哥哥做事。”
她的笑容忽然扭曲了,“哥哥信了,因为我是他最疼爱的妹妹,我说得话他从来不会怀疑。可那个术士告诉我,你身份不一般,他杀不了你。”傅辛桉咬着牙,一字一句地从齿缝中挤出这些话,“杀不了你。你知道我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有多么不甘心吗,我花费了那么多的心思,赔上了我的一辈子,结果告诉我杀不了你。”
“后来,我找人跟着二哥,得到了一个意外之喜。”她的眼睛亮了起来,亮的诡异,“原来林在溪也不是凡人。”
这个名字落在薛礼耳朵的时候,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质问她,“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杀了她。”傅辛桉欣赏着指尖的鲜血,忽然嘶吼起来,声音撕裂了这片灰暗的宁静,惊起了远处的黑鸦,“凭什么你们都不是凡人?凭什么你们一个个都高高在上,不把我放在眼里?我事公主,我生来就该高贵,应该是我掌控你们的生死,而不是你们来摆布我的命运。”
她的眼睛红透了,是被恨意烧红了眼眶的那种红,“所以那日之后你们消失,我就杀了她。”傅辛桉说的很轻,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一样稀松平常。
“老天待我不薄。”她仰起头,张开双臂像是在感受根本不存在的暖意,“让我继承了她的记忆,原来你们躲在归墟,原来这里才是你们真正的家。但进这里,我还没到门槛。所以我杀了很多无辜的人,只为来到这里。”
她低下头,直视江阴的双眼,“很多。多到我数不清,我想想。”她干净的指甲拂过发间,“大概有老人、孩子、孕妇、还有刚出生的婴儿?我不在乎,只要能亲手杀了你,死多少,我都不在乎。”
风忽然大了,吹落了她的兜帽,吹起她散在身后的长发,她站在那片浓重的鬼气前,像是一朵开在泥沼中的话,不可救药。
江阴沉默了很久。
薛礼却红了眼眶,“大人,你该记得她的。”他徒手将那团黑气从胸口撕出,倒在地上,看着鲜血一滴滴落在地上,“阿溪,是你和我一手养大的徒弟。当初,我贪玩弄脏了灵世隐的生死簿,墨迹沾了阿溪的因果,黑白无常将五岁的她勾来了冥界,我不敢承认怕大哥责罚,是你送她过的奈何桥,后来夜里我去瞧她,她竟然能看见隐身的我,我才知道,她再也不能像正常人一样入轮回了。”
“你说种下的因要偿还,所以我和你就时常往凡间跑。看着她不断的从孩童到少女再到暮年。”
无数鬼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条条黑色的蟒蛇缠向江阴的四肢,薛礼踉踉跄跄地挡在她面前。
江阴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甩到身后,这个动作牵扯到了左肩的伤口,一阵尖锐的疼痛从肩头蔓延开,她忍不住皱了眉。
“站后面去。”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留着命,别添乱。”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一个素不相识的侍从的死活,她不认识这个少年,甚至之前没用正眼看他一眼。
也是今日,她第一次在归墟界感觉到了什么叫做绝境。
江阴伸手抵住额心,一团银白色的光芒再掌心凝聚。
然后,光芒消失了。
江阴楞了一下,一只手凭空出现,握住了那道鬼气。
那只手骨节分明,苍白得近乎透明,指尖泛着七彩的光,它握着那道鬼气,就像是握住一直枯枝,轻轻一折,鬼气便碎成了成漫天黑色的粉末,纷扬落下像下雪一般。
裴景淮站在她面前,他不知道什么的时候来的,凭空出现,宛如九天之上的惊雷,毫无预兆,带着一种不可一世的狂傲,堪堪出现。
他站在那里锋芒毕露,杀气腾腾。
江阴微微抬头,她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很紊乱,很疯魔,显然是出了什么事。
鬼族看着那快速靠近的七彩气运,脸色惨白,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阴狠,下意识地想要转身逃跑,可他们的身体,被那强大的神力波动死死压制住,根本无法动弹。
裴景淮左眼的白绫已经被血色彻底浸染,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周身的流光软烟疯狂缠绕,眼神空洞而疯魔,显然已经彻底分不清现实与虚幻,他的右眼没有丝毫理智,只剩下纯粹赤裸的杀意。
可他的目光,却在看到江阴肩膀上的伤口时,瞬间有了焦点,眼底闪过一丝极致的痛苦。
“伤你的人,都该死。”他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怒火,周身的法则力量,再次暴涨,将周围的一切,都震得粉碎。
“裴景淮。”江阴喊了一声。
他没有回应,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前方那团浓重的黑暗伤,在那些隐藏在鬼气中的鬼族身上,在傅辛桉身上。
“杀。”这个字落下的瞬间,法则之力全面爆发。
方圆百里之内,所有生灵同时感受到了一股死亡的战栗。天穹在这一刻变得更加黯淡,像是天地都在他的力量面前低下了头。
灵均侍弄药草的手一顿。
如梦阖着的双眼猛地挣开,竖瞳在一瞬间拉成线。
裴景淮没想废话,他抬手,五指虚虚一摆,鬼族众人的身体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整个人凌空浮起。黑屋疯狂涌动,却怎么也挣不开那只无形的束缚,他们的躯体发出咯咯的声响。
“你……”
裴景淮的手指慢慢收拢,一个鬼族的身体随之扭曲变形,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黑雾从他的身体疯狂涌出,他惨叫了一声,在灰暗的天穹下回荡了很久。
其他鬼族见状,不再犹豫,同时出手。数道鬼气从不同方向袭向裴景淮,他甚至连看都没看,周身神力大盛,那些鬼气在触碰到七彩流光的瞬间便消融得干干净净。
“杀。”他又说了一遍这个字,声线低沉,宛如地狱深处的回响。
银光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