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步一步走出天道殿,每一步落下,脚下的虚空都微微震颤,六界的法则,在他的脚下,开始重新洗牌。
他要重写法则,要让所有参与逼死江阴、在场冷眼旁观的人,都付出血的代价。
昔日的预言之子,此刻已然化身成了六界闻之色变的大魔头。裴景淮的身影穿梭在六界之中,所到之处,皆是腥风血雨。
仙族大殿。
裴景淮立于殿宇之上,一只手支着下颔,姿态慵懒的像是一只刚刚餍足,事实上,他在魔族大开杀戒的消息还没传到仙族,他就到了。
“放肆。”一仙者将手中法器召出,“仙族乃六界之首,可不是你一人之力便可撼动的。”
仙族的人将他团团围住,这是他们权衡利弊之后做出的决定,他们认为上清境的上神现世是为归墟大阵而来,那时他们被天道威压压制,失了五感,所以根本不清楚裴景淮的预言之子的身份。
“当年,你们逼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日?”裴景淮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抬手之间,无数道利刃凭空出现,穿透了仙族众人的胸膛,鲜血染红了大殿的白玉台阶,昔日仙气缭绕的圣地,此刻变成了人间炼狱。
那只废掉的眼睛里映不出任何东西,却让他的右眼看得更加清楚,看清世间每一张伪善的脸庞,看清那些曾经逼死她的人脸上每一丝惊惧的表情。
殿阶之下,横七竖八地倒着尸体。
血流成河。
仙族长老跪在他面前,忏悔自己当年的过错,祈求裴景淮饶他一命,裴景淮却只是淡淡抬手,便拧断了他的脖颈,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多数人死前还保持着跪拜的姿势,有些人的头颅滚落到了殿门处,眼睛圆睁着,至死不知自己为何而死。
他们是仙官,是仙将,是当初冥界围剿江阴时站在最前排的人,仙主曾许他们仙宝功德,许他们晋升之阶,许诺只要除掉那个妖女,六界便会迎来真正的太平,可她什么都没有做错,没有伤害任何人,最后更是为了可笑的苍生,以身赴渊,眼下这些自诩正义的人却因害怕而生出虔诚的敬魔之心。
当真是可笑至极。
裴景淮慢条斯理地擦去指尖的血,血色中有金色的光茫在跳动,那时他刚刚改写预言时留下的痕迹,他将当初所有向她举起刀刃之人的名字,一个一个从天道法则中抹去,抹去他们本该功德圆满,本该福泽绵长的未来。
现在,他们都死了。死的毫无尊严,他的眼中终于泄出一丝完成艺术品后满意的笑来。
紧接着,他又去了妖界、扶桑地、常寂光土……凡是当年在场,哪怕只是说了一句逼迫江阴的话,哪怕只是冷眼旁观,都未能幸免。他的手段狠辣决绝,没有丝毫留情,六界之内,风声鹤唳,人人自危,此刻提起裴景淮的名字,都会浑身发抖,称他为“魔主”,避之不及。
上清境的诸神,终究是无法坐视裴景淮如此屠戮仙门、扰乱六界秩序。
“裴景淮,你可知你在做什么?你身为预言之子,却屠戮六界、扰乱法则。”
裴景淮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右眼猩红的目光扫过眼前的“昔日旧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语气慵懒而冰冷,“做什么?你们不都瞧见了。”
“天道,祂……”姬瑶神女一袭白衣,缓缓走来,她身姿窈窕,面容清冷,周身散发着淡淡的仙气,与这片血腥狼藉的场景格格不入,刚要说些什么便被他打断了。
“天道,祂早已被我囚禁,你们……”他像是在思考什么,继续道,“我暂时还不想动。”
话音落下,他周身的神力瞬间暴涨,化作一道巨大的黑白交织风暴,席卷向众佛生。帝君见状,立刻凝聚起所有力量,化作一道巨大的圣光,与黑白交织的风暴碰撞在一起。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过后,圣光瞬间被风暴碾碎,众佛生被风暴席卷,无数仙神口吐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失去了战斗力。
帝君脸色惨白,嘴角溢出鲜血,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裴景淮,眼中充满了恐惧:“不可能……你怎么会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裴景淮嗤笑一声,一步步走向帝君,每一步落下,都让他的身体愈发颤抖,“我给你机会杀我,只要杀了我,你便可成神。”他毫无保留的将六道气运注入帝君的体内,同时,抬手召出半刹剑,剑端对着自己的胸口。
“怎么,不敢?”
七彩神光如潮水般涌来,浩浩汤汤,体内的血液急剧沸腾,经脉暴涨,整座大殿尽数淹没在神光中,帝君身后的二十八宿星官,数百名金甲神将,俱是捂着脖颈挣扎呼吸。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你该死。”
他只是微微动了动手指,半刹剑化成万道细如发丝的线,无声无息的穿过那片七彩神光,精准的刺入每一个人的眉心,将他们体内的灵力一条一条的抽离出来,像是抽丝剥茧般,温柔而残忍。
帝君脸色剧变,他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失,更可怕的是,他甚至不清楚这些线是什么时候缠上自己的,他伸手想要抓住这些线,却只抓住了一团空气,而那些线依旧稳稳地扎在他的眉心。
“这是什么妖法……”他喃喃道。
裴景淮终于起身,微微侧头,那只完好无损的右眼缓缓扫过殿外乌压压的神将,唇角微微上扬,那笑容没有杀意,甚至没什么情绪,就像是一个人再看蚂蚁搬家时脸上会有的那种随意而慵懒的表情。
“不是妖法……”他轻声说,“是法则,我写的。”他花了三天三夜的时间,用自己的力量将所有的法则重新编写。现在六界运转的每一个齿轮,都浸透了他的血与元神。
帝君脸色惨败,他感受道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正一寸寸的抽空他的灵力,就像潮水退去时带走沙滩上的每一粒沙,“你……这样做……六界会乱的……”
裴景淮垂下眼睫,那只空洞的左眼再灯火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诡异,他没有回答,因为他不需要回答。六界乱不乱,与他何干?他连天道都囚了,预言都改写了,还在乎什么六界乱不乱吗?
殿外的佛将们已经支撑不住了,一个接一个的跪倒在地,手中的兵器叮叮当当的落了一地,他们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完全失去力量,甚至连跪着的姿势都要维持不住,只能趴伏在地上,向一群被抽走脊梁的蝼蚁。
一上神终于出手,泄出些许神力注入他们的体内。
裴景淮收回目光,重新将下颔支在手掌上,他不再看那些人,仿佛他们根本不值得他再看第二眼。
“去找她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姬瑶神女既没有帮上清境的众神说话,也没有阻止裴景淮的屠戮,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一切。
武神见状,“姬瑶,他如此这般不守规矩,再这样下去,六界就要毁了!”
姬瑶神女没有看武神,只是将目光投向裴景淮,眼神平静,没有丝毫恐惧,也没有丝毫指责,只是轻声说道,“裴景淮,你不必杀他。他不过是被仙主蒙蔽,执念太深,比起那些当年亲手逼死江阴的人,他罪不至死。”
裴景淮的动作顿住,微微眯眼,语气冰冷,“你也想阻止我?”他对姬瑶没什么恶意,也没有什么善意,因为她不在他的名单上。欠她的,他早用气运还了。
“我不阻止你。”姬瑶神女轻轻摇头,她的目光越过那些趴伏再地上的人,越过那些横陈的尸体,落在裴景淮那只空洞的左眼上,停顿了片刻,然后移开。
“我知道,你不是魔头,你只是想要再见江阴一面而已。那些死了的人,个个贪欲过盛,要么贪图仙主的承诺,要么贪图天道的机缘,哪一个不是想踩着江阴的尸骨往上爬。他们该死,我心里清楚。”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无声无息的刺入了裴景淮的心脏,他磅礴的神力稍稍收敛,指尖的力量也缓缓散去。
他看着姬瑶神女,沉默了许久,他允许她说,因为他现在有这个资格允许任何人做任何事,他是法则本身,是六界新的主宰,他可以允许一只蚂蚁在他的殿前说话,这并不损害他什么。
可他终究是没有再对帝君下手,只是冷冷地说道:“滚。从今往后,别再让我看到你。”
帝君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带着残余的仙佛将领,逃离了这里。
姬瑶神女看着裴景淮那只废掉的左眼,就算他不说,看着他周身缠绕的血色法则,她也猜到了些许缘由。蓦地鼻头一酸,她度过了漫长岁月,见过太多人,瞧过太多爱与恨,但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能为另一人做到这种地步,废掉眼睛,背上罪孽,只为了……干净的去见一个人。
玄色的衣袍从殿阶上拖曳而下,像一条流淌的暗河,他迈步走下殿阶,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色印记。
他要走了。
他要去冥界,收最后一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