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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书网 > 鬼王死遁后渣了苗疆圣子 > 第59章 野狗

第59章 野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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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景淮缓缓抬起另一只手,周身的本源之力愈发汹涌,大预言术的符文在他指尖流转,天地间的法则之力开始紊乱,大阵的轰鸣声愈发剧烈。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雷光轰然落下,直直砸向裴景淮。

天道神罚,终究还是如期而至。

“裴景淮!”江阴惊呼出声,猛地回头,周身紫金色灵力瞬间爆发,硬生生挡在裴景淮身侧,替他接下了大半雷光,指尖却依旧稳稳凝聚灵力,没有丝毫动摇,“我护你,如同你护我!”雷光击中她的肩头,衣袍瞬间被灼出焦痕,她却面不改色,眼底满是决绝。

裴景淮浑身一震,长袍瞬间被雷光灼出焦痕,眼上那层月华凝成的轻纱,在雷光中寸寸碎裂,化作点点微光消散。先前被轻纱遮蔽的双目,此刻毫无神采,一片空洞,他违背了神的本性,他是真的被天道剥夺了视物的权利,彻底双目失明。

可他并未停下动作,即便双目失明,即便神罚加身,指尖的大预言术依旧在继续,语气里带着孤勇与决绝,隔着漫天雷光,缓缓侧过脸,朝向江阴的方向,指尖浮现又消散一则金色预言。

风灌进他的衣袍,猎猎作响,恍若万古孤魂的呜咽。

“我要将大阵毁去。”他说,声音不到,却字字如钉,凿在虚空之中。

“裴景淮,莫要再逆天而行,不守公道。”一神喊道。

神罚的雷光不断落在他身上,本源之力飞速耗损,他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不守公道?逆天而行?”江阴重复着这四个字,像在咀嚼一枚苦涩的果实,她蓦地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从积累已久,被怨恨浸泡出来的嘲弄。

“守公道?顺天意?”她转过身,面向那翻涌的雷云。

“放肆!”天道威压如山岳倾轧而下,压得众神弯腰,压得万灵臣服,压得六界八荒众生不敢抬头。可江阴的脊背,笔直如剑,傲然立于天地间。

“天道若公,当年我救他的时候,你们在做什么?”她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雷声,穿透了风啸,穿透了岁月绵长的沉默,“在冷眼旁观,在看一个孩子被关在铁笼里当礼物。她/他也曾祈求上天,你们选择熟视无睹,若当时我没有心软,破坏你们定下的狗屁命数。”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像压抑万年的火山终于找到了裂缝。

“天道若公,她入劫的时候,你们在鼓掌,在庆幸。在说,终于这颗不听话的棋子归位了。”裴景淮冷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与天道威压正面相抗。

“你们要我成神,我成了。你们要她忘记我,我偏不。”周身气运漫开,神力如潮水般涌向四面八方,那些光茫里没有理智,没有权衡,没有任何一个神明应该有的克制与冷静。

“那我救逆了这个命!”

天道似乎被他的叛逆彻底激怒,也被上清众神的求情所挑衅,漫天雷光愈发炽盛,一道比先前粗壮数倍的雷光凝聚而成,直指裴景淮的神魂。

这一次,天道是真的想要抹杀他,抹杀这个敢违逆它、敢动私心的神明。

裴景淮没有退。她不会再退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暴喝,先前一直跪在地上、看似臣服的仙主,骤然起身,手中凝聚起漆黑的戾气,趁着众人注意力皆在天道神罚之上,猛地冲向薛礼,指尖戾气直刺薛礼心口,那他早已觊觎归墟大阵泄露的六道气运,妄图夺取气运,逆天成神!

“宵小之辈,也敢觊觎六道气运!”某神眼神一冷,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蔑视,周身神威轰然爆发,一道金光劈出,狠狠砸在仙主身上,仙主惨叫一声,重重摔在地上,浑身戾气溃散。神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语气冰冷刺骨,满是神对仙的鄙夷:“仙就是仙,终是脱不了贪念,也配觊觎神之领域的气运?”

仙主浑身是伤,却依旧不甘地嘶吼,却被上清众神联手封印,气息尽散。

与此同时,江阴看着裴景淮浑身是伤、双目失明,却依旧拼尽全力护着她,看着那道足以碾碎他神魂的雷光,心底的所有犹豫、所有顾虑,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她一直以为,自己想要的是自由,想要的是打破天道的既定赴死的命运,可直到此刻她才认清,那些所谓的命数,所谓的公道,都不及裴景淮的安危重要。

江阴忽然动了,不是冲出去送死,不是阻止他。她只是安静、坚定的、走向他。

裴景淮正要低头,一双柔软的手臂从身前环住了他的腰。

他的身体猛得一僵,黯淡的眸光闪过一瞬光彩,像他刺客崩塌的所有理智。江阴将脸埋进他的胸口,指尖颤抖的抚上他的胸口,想要抚平挖骨的疼痛,隔着衣料,他能感觉到睫毛她的颤动,像蝴蝶落在即将破裂的冰面上。

“裴景淮。”她声音闷闷的,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我认输。方才,没有回答,是不知如何回应。”

裴景淮没有动,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一动。看见她的眼神,他就会舍不得,舍不得放她自由,舍不得让她陪他一起疯,舍不得——

江阴踮起脚尖,雷声再那一刻仿佛远去了,天威在那以可仿佛消散了,冰冷的法则、天道的桎梏、归墟的深渊,所有的一切在那一刻变得不在真实。

她的唇落在了他的唇上。不是蜻蜓点水,不是浅尝辄止,那是一个用尽全力的吻,像溺水的人抱住最后一根浮木,像扑火的飞蛾最后一次拥抱火焰。

裴景淮的瞳孔猛地一缩,那一瞬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她的唇间渡了过来,不是灵力,不是神力,不是任何他认知中的力量,那是她的命,她的魂,是纯粹的、不计代价的、愿意为他燃烧殆尽的爱。

气运的七彩流光从她周身绽放,带着守护的坚韧与裴景淮的神辉交织在一起,硬生生挡住了天道的雷光。

她在献祭,接受曾经被她厌恶的命运。

裴景淮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想推开她,想阻止她。

天道!你要罚,便罚我!不许伤他!

江阴抬起头,望着漫天金光与雷光,泪水滑落,却眼神决绝,终于正视自己心底最深的情意,不再掩饰,不再退缩,“我以前总以为,只要保持距离我们就都能好好活着,可我错了。爱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道理的事。今日,献祭我不为众生,不为天道,只为你。这一次,心甘情愿。”

她的手捧着他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眼角那滴还没来得及落下的泪。

“裴景淮。”她离开他的唇,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着他的鼻尖,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刀刃上的雪,还没仔细感受疼痛就消散了,“我不要你逆天,我不要你毁掉自己。”

江阴再次笑了,笑得温柔决绝。

“我要你活着,替我活着,替我看碧落黄泉,替我去那座山,替我看遍我没看过的风景。”

话音落尽,姜至周身泛起淡淡的灵光,那是归墟界的封印之力,她主动引动封印。

与此同时,大阵突然剧烈震颤,金光暴涨,孟媪终于缓缓睁开双眼,神色疲惫却清明。

大阵催动,需三物为引,第一凡人之血,引凡尘之气镇阵;第二,冥界十殿阎罗齐聚,引冥界阴力,为她引路;第三,需九尾紫狐的狐尾之力,承妖力护阵心。

“你守了我半生。”江阴的指尖描摹这他的眉骨、他的鼻梁、他的唇线,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灵魂最深处,“这一次,就让我,最后护你一回。”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手中握着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划破指尖,鲜血滴落在大阵之上,红光一闪,鲜血被大阵尽数吸收。

与此同时,天际传来阵阵阴风,冥界其余九殿阎罗踏着阴云赶来,神色凝重,看到奄奄一息的薛礼,眼中满是悲痛。他们齐齐落地,围在薛礼身边,一殿阎罗蒋子文看着薛礼苍白的面容,渡了些冥力给他,加之天道威压,忍不住一口鲜血呕出。

九人齐齐拱手,泪水模糊了双眼,他们知晓,裴景淮若想真正掌握法则之力抵挡天道威压,江阴必须献祭自身,永囚归墟。而他们身为引路人,只能含泪送别。

“我等九人,愿为大阵引路人,送你最后一程。”话音落,蒋子文等人周身泛起阴辉,与薛礼的气息相连,引着他的魂魄,缓缓靠近大阵。

就在这时,一道紫色身影踏风而来,正是紫狐如梦,他看着江阴,眼中坦然,余下八条蓬松的紫色狐尾缓缓脱离躯体,泛着璀璨的灵光,飘向姜至:“你要是死了,欠我的债,我到何出讨要。我修为不高,但能幻化出另一个你,替你抵挡部分归墟封印的反噬。”

紫狐如梦的声线颤抖却带着少年独有倔强,“我觉得,界外的世界也没什么好玩的,日后我们回了归墟界,你个霸王可要在族老前护我啊。”

姜至看着飘来的狐尾,眼中满是动容,伸手接住狐尾,狐尾瞬间融入她的体内,一股磅礴的妖力涌入,与她自身的灵力、归墟封印之力交织在一起,实力愈发强悍。

她不是要死。

“裴景淮。”她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温柔的不像话,“这一次,成神吧,再没人能阻止你了。而我再也赶不走你了。”

裴景淮站在原地,泪流满面,他伸出手,颤抖着,想要抓住那些正在消散的光茫,刻指尖穿过的只有空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多了一颗小小的七彩流光,像一颗种子,融入他的命脉中。

他忽然跪了下去,双手撑着地面,肩膀剧烈地颤抖。

“不对,不对,我们的结局不该是这样的……”裴景淮体内翻涌中力量,硬生生压制住了归墟封印的反噬,也稳住了大阵的躁动。

“阿阴。”他哑着嗓子,念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像念一个永远不会失效的咒语。半刹剑依旧悬浮在裴景淮身前,剑鸣低回,似在为这对有情人叹息。

姬瑶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她捂住了嘴,泪水无声地滑落。她护不住他的真心,也拦不住他的选择,更不及那份甘愿献祭的勇气,不及他们之间双向奔赴的深情。

天道的金光渐渐收敛,神罚的雷光悄然散去,唯有那座归墟大阵,依旧在苍穹之上,却再无先前的狂暴,傅忱的血、九殿阎罗的阴力、如梦的狐尾,三物齐聚,大阵缓缓运转,孟媪站在阵眼之处,缓缓解契,阵法的力量渐渐趋于平稳。

江阴的灵魂飘在半空能感觉到归墟界的封印正在缓缓收紧,自由一点点离自己远去。

裴景淮周身的神威尽数褪去,只剩满心遗恨。他赌对了,赌她心底有他,赌她愿意为他停下脚步,赌这份禁忌的真心,终究逃不过天道的无情。

归墟界的微光渐渐笼罩江阴,她虚虚地靠在裴景淮的怀中,望着他逐渐恢复深采的眼眸,轻声道:“裴景淮,我会等你,无论多久,我都会等你找到我。”她的声音带着力量,没有丝毫怯懦。

神罚的雷云终于退去,天光从裂缝中漏下来,照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之上,上清境的众神停下了手中的法诀,怔怔地望着那道执拗的身影,像一尊还未碎裂却早已空心的石像。

姬瑶跪在地上,手指深深扣进焦黑的泥土里,她的神辉黯淡的几乎看不见,修为耗去大半,可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抬起头,望向远处那双空洞像是两口枯井的眼。

姬瑶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朝裴景淮走去,每走一步,她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裴景淮……”姬瑶走到他面前,声音哑的不成样子。

他没有反应。

他就这样跪在那里,鸦青色的长袍上全是血,有自己的,有爱人的。他的右手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掌心向上,像是在托着什么东西,又像是在等什么东西落下来。

可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空气。

只有风。

只有一片空荡荡的、永远也不会再有人握住他的手。

“裴景淮。”姬瑶提高了声音伸手去抓他的胳膊。

他终于动了,只是躲开了她的触碰,他缓缓抬头,漠然注视天穹,那目光很轻、很空,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东西,然后看向姬瑶。

那双曾经翻涌过疯狂、燃烧过偏执,沉淀过情深的眼。此刻,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不是绝望。

是空。

是彻彻底底的、再也填不满的空。

裴景淮收紧双臂,这是一个极没有安全感的姿态,你的本源我不会动,他抬手再虚空一滑,鲜血自掌心涌出,那血在空中凝成一个古老符文,散发着微弱却倔强的光茫。

天道无情,容不下半分私心。

“她还在。”他倏然开口,“在我这里。”裴景淮抬起另一只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她说,这一次,她在也赶不走我了。”

他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是一个很小很小的笑,小到几乎看不见。可那个笑容里没有释然、没有温柔,只有一个从血海深渊里爬出来的冷。

姬瑶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她想要说“她回不来了”,想说“她是为了救你才……”可她一个字都说不出。因为她清楚,这些话太过苍白。

裴景淮都懂。

他只是不肯信。

众神沉默地为他让开一条路,脑中的记忆越发清晰,一遍遍地割开他的心脏,将他凌迟。

恍惚间,他想起万年前的那个黄昏。

那时候他虽然跟在江阴身后,仍留着满身的刺,像一头被困住的小兽。江阴回头对他笑了一下,然后蹲下身说,“你看,我像不像一只受伤的鹰?我和你一样,一样的桀骜,一样的身不由己。”

那时候他不懂。

现在他懂了。

那只鹰,被她从铁笼里放了出来,教他飞,教他猎,教他如何在天空之中翱翔。可那只鹰把心留在了铁笼里,留在了她蹲下身来看他的那一刻。

她这辈子,从来没有真正飞出去过。

所以,只有将铁笼彻底毁灭,才能真正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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