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至换出本命法器走马灯,“阿媪,你先在里面好好养伤,等到一切事端平息,我便将你与大阵的联系解开,从此,你再也不用困在碧落黄泉。”
孟媪被缚灵阵伤了灵脉,暂且不能动用法术。
“大人,我还有件东西需要您代为保管。”孟媪伸手拂过柔顺的发丝,纤长的指尖发着淡紫色的光晕,随即,化作光团悬浮在姜至的面前。
“好。”姜至收下,放入灵脉中。
一阵微风拂过脸庞,是来自故乡的熟悉气息。
倏地,天空彻底暗沉下来,各界各族的灵力熙熙攘攘挤成一团蓦地炸开,漾开海浪一般的震荡,彼时热闹的玄武大街,如今随地倒落着商贩的箩筐、招牌,空无一人。
归墟大阵的异动自然是给了六合八荒一个进入归墟界的机会,无论是谁得到天道留下的成神机遇,于姜至而言都不是什么好事。
紫狐如梦的身影由虚化实,一只长尾作倚,懒洋洋的悬在半空,一双竖瞳紫眸漠然的注视着周遭的生离死别,“为了这场离别的盛典我们等待的时间太久太久了。”
“真想好了?”紫狐如梦随意地捻了捻垂落的发丝。
“要你准备的东西呢?”姜至没有多说一句。
“好歹是多年老友,寒暄那一套你还是没学会,可真是让人……伤心。”如梦将最后两字咬的格外绵长,仿佛真的像凡人那般沾染上七情八苦。
少女的眼眸恍若寒潭的水,平静的没有丝毫波澜,明明是极美的瞳色却始终掩在睫羽之下,猝然抬眸,她就这般直直对上如梦的眼。
紫狐一族那双眼最是夺人心魄,能如梦,能看破世间一切迷障,寻常仙魔见之,成其傀儡,丧失心神。如梦被她看得心上莫名有些心虚,明明没做什么亏心事,怎每每在她面前总是落了下乘。
“都给你放在紫竹林了。”如梦躲在狐尾后,将半张脸都藏在绒毛后,声音闷闷的,“你要的那些东西,外头寻不到。”言外之意,如梦他还冒着被族中长老抓住的风险,特意替她跑了一趟归墟。
姜至看着如梦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唇角扬起,起了些逗弄的意味,“你这偌大的生意就是靠扮小白脸做大的?”
如梦双手叉腰,气急,“我那都是正经生意,客人都是结了契的,只有你和那小子,在我这惯会赊账,多少年了,紫竹林竹子都长得比我高了,就连厉温都不好女色了,你们两个的利息,我到现在连个毛都没摸到。”
少女挑眉,破罐子破摔,“我的灵力不还放在你那么。”
“你那些灵力也……不够。”话一脱口如梦便心虚了,毕竟自己是靠着她的力量才能从归墟界中出来的,不好用,那不是纯纯睁着眼睛说瞎话,故而话音越发小了些,“灵力也会用光的呀,客官有没有兴趣再续……”
姜至在如梦眉心一点,将他送到别处,“老狐狸,我的时间到了,该告别了。这一次就送到这里吧。”
归墟大阵的异动,不只惊动的仙族,六合八荒但凡活得久了些的老怪物们都觉察到了一丝危险。仙妖魔冥和一些修道的术士,除去一些有能力争夺机缘者毫无顾忌的站在明眼处,几乎齐聚了。
“褚卫”抓着傅辛桉的后领,“老子活了千年,还是头一遭被你这个凡人呼来喝去。”他摸了摸下巴,眉宇间满是不耐,“还是原来的皮囊舒服些。”
傅辛桉双手被束缚,神情从容,“冥界的阎罗天地所生,本该无所拘束,却被一个不知从何出冒出来的鬼王夺了风头,却还为她做事,当真是好气度。”
“少用你们人间那套忽悠老子,老子不吃那套。”“褚卫”开始玩弄发尾,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二哥殿中的那个女子对你们来说很重要吧。”傅辛桉的话让“褚卫”的手一顿,单手托着肘臂,双眼微眯,语气危险,“倒是小瞧了傅忱那小子。”
弯腰的瞬间,“褚卫”俨然换了一副模样。褐色的双眸变成了多情的桃花眼,高高束起的马尾随着光晕散落,如夜色如绸缎般的发间恍若溺着星子,几缕小发辫起,神秘中添了几分少年气,原本凌厉的劲装也在顷刻间换成了黑紫的长袍,尤其是胛骨处的位置缀着朵妖冶的彼岸花。
“冥界的阎罗真身竟是这般模样。”傅辛桉这副镇定的模样全然不像一个凡人面对未知与神秘该有的姿态。
薛礼抬手遮住双眸,陡然扬笑,“茅山术士告诉你,冥界之人不能随意干涉因果。可他没告诉你,本王可从来不惧什么因果。”话音刚落,他的双瞳悄然变成了鸦青色的小火,而傅辛桉脖颈青筋暴起,快要缺氧。
“本王的城池中,有许多硬骨头。”薛礼轻蔑地扫视了傅辛桉一眼,“于你而言,死是结束,可于本王而言,死只是刚开始。”
薛礼不想多废话,直接打晕了傅辛桉,想知道什么用搜魂术一搜就什么都知道了。这是以前他和姜至惯用的伎俩。搜魂术百无禁忌,却有个先天缺陷,不能对毫无灵力者使用,轻者灵力反噬,修为再难突破,重则命脉受损从此沦为废人一个。
另一边。
“阿姐。”裴景淮走到姜至身旁,攥住她的一片衣角。她瞥了一眼,这是他极度没有安全感时的小动作。
眼前的这个少年总能轻易的牵动她的情绪,勾出那股被她掩埋在心底深处的……眷念。可天道从来没有给她选择的机会,自她从归墟界降生的那一刻起,就在等待终结的到来。
“还记得我在冥界要你牢记的吗?在何种情况下,都以保全性命为先,尊严荣辱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