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媪。”
姜至上前想要将被阵法困住的孟媪解救出来，陡然被一股重压控制着，不能动弹半分。
“大人，别过来。”孟媪因灵力枯竭而出现了离魂之症，她吃力地抬头，眼前视野憧憧，只隐约地瞧见一个黑红的轮廓在挣扎，她生涩地扯了扯唇角，一字一顿，“仙族的缚灵阵，大人莫要将灵力耗费在我身上了。”
“对不起，阿媪。”话至此处，姜至的眼眶泛红，那些被她封存的温热情感再也绷不住了，她忍不住自嘲出声，睫羽轻颤，“我的那位好哥哥终究是不肯放过我。是我连累了你。或许千年前，一切就错了。”
她和哥哥同为天道育化而生，因为法则的束缚，他们之中一方所受的伤害都会无保留的出现在另一人身上。而千年前，也就是他度雷劫时，姜至逃离了归墟界。
可当她满是血污的双脚穿过结界时，暴露在外界的肌肤却开始虚化，随后化作微泠的星光，这些光圈仿佛初生的浮游，触之即散，伴随着灵力的流失。
彼时，孟媪还是碧落黄泉之上的一缕孤魂。姜至不明白，为何素不相识的她甘愿成为归墟大阵的守阵者，成为一个任人摆布的牺牲品。
姜至闭眸，左手简单的一挥，一层湛然金光从她眼尾扩散而出，抬眼间化为一个高五丈的直径为八尺的金岑光罩将他们二人笼罩在内。
诡艳的彼岸花瞬间疯狂蔓延生长，至孟媪的唇畔下的半寸悄然停止了生长，浓郁的冥界气息似乎在瞬间就填满了她贫瘠的灵府，死灵火焰乖束渐熄，孟媪沐浴在者金色光辉中，只觉得自己漂浮在碧落黄泉之上，一切都在升华。蒋子文使用的冥力堪比神明，可他释放的神圣气息与姜至身上的这层金色光罩相比，简直就像是萤火之于皓月一般。
“阿媪，这是《六道录》的法则之力的庇佑，虽然我还不能完全掌握这股力量，但短时间调动冥界万年蕴藏的灵力，足矣。”
姜至看着面前双手被锁链束缚的孟媪，缓缓取下发间的白玉簪。
千年前头一遭做得亏本买卖，值了。这是前不久，紫狐如梦同她说的一句话。或许没有道理，才是最好的解释。
下一刹，伴随则她眉心那朵彼岸花愈发妖冶，无数的生灵因子从姜至的身体内飘出。
孟媪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阵中束缚的灵锁发出铿锵的金属音，藏在孟媪后颈发下的银蝶忽地扑朔翅膀。
与此同时，她的瞳色霍然闪过一丝银白。被注入神力的巫蛊之术，此刻的孟媪是裴景淮的眼，亦是他落下的关键一子。
姜至发间的白玉簪仿佛感受到了某种召唤飞到半空，变成它原本真正的样子，一把开天辟地的远古神剑。
随着归墟大阵的开启，所有逃离归墟的，包括她，都会被抹杀。
上古记载，归墟界中传承着飞升成神的气运，其中蕴含不尽法宝灵药，乃天道神隐所留。为此下界，人人觊觎，渴望突破那道命定天堑，一跃成神。
所以千年轮回，冥界十大阎罗皆将隐藏归墟视为至高使命。这也是冥界势大，却孤守一隅，极少露面的缘由。
而眼下归墟大阵被提前打开，姜至身上的法则之力的映射还未到达能够约束归墟大妖的地步。
“大人。”孟媪开口，她的瞳孔中映着姜至的模样，却也想着一人，“我还是个孤魂时，总是被恶鬼所欺，可我灵力低微，无力反抗。后来向老鬼献上一半阴气，许是瞧我可怜离开时，留一句话：善恶这样可笑的存在，在冥界无人在意。这里的一切，以强弱界定。”
她总觉得，这些藏在心里的话再不说便没了机会，“大人总觉得亏欠了我，其实那日，是我动了利用大人的心思，我想利用大人。”孟媪侧首，一滴泪倏地滴落在地，眼角残留着几颗极小的泪珠，恰好被窗外的光眷恋，光影间，宛如晶莹的珍珠。
姜至笑了笑，“利用在我看来，是你需要我的表现。我很庆幸当时遇见的是你，选择的也是你，若换做旁人，也许会觊觎旁的东西。”譬如，我那一半的神格。
轰隆——天幕被撕开一道口子，姜至和孟媪抬头望去，是归墟大阵异动穿来的讯号。
姜至美眸微动，眼尾悄然绽开了一朵妖冶的血色彼岸，缚灵阵被强行破开。
《六道录》的印记，果真是好用，总是仙族上万年的蕴藏也可轻易破开。
在孟媪抬眼仰望姜至的瞬间，缚灵阵碎成一片片光晶，姜至伸手，裙带随风飘起，眼尾弯弯，用一种十分自然的语气说道，“我倒是真想看看，老头口中的生灵涂炭是个什么样子。走，大人带你留名青史。”
千古罪人，自然也是扬名万代的，何况，这样的争抢盛典六合八荒也该齐聚了，尤其是仙族，怕连老祖宗棺材板里的家底都得掏干净了吧。
璀璨闪亮的金色星辰在裴景淮眼眶周围亮起，神圣却也妖冶。他在红墙之上穿行，在观星台上停下，俯瞰这座恢弘似囚笼般的宫殿。
看来，计划进展的很顺利。
裴景淮唇角勾起，轻笑了一声，干净清冽，目视着那只银蝶飞往铺血一般夺目的云辉之下，眸中尽是落日余晖的颜色。
垂落的衣袂在风中小幅翻起，一层淡淡的灰色气体从他身后静静飘过，在周身几寸之外轰然消失。
那是归墟界的探查恶灵气，也是开启大阵过程中的死神狩猎者。他们在归墟界内不受法则的束缚，自由穿行，以吸食大妖死后的灵力为生，他们数量众多，不断繁衍，没有死亡可言，见到活物便是吞噬。
裴景淮伸出手指似乎在召集逗弄这些猎人，漠然的视线落在空旷的指腹间时，一愣。
“主人，您交代的任务，属下已经完成。”一身简单劲装的女子俯首施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