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淮回神,将指尖的残余的恶灵气拂去,目光落在某处的金色光柱,不经意提起一个名字,“傅琰。”
“他是凡间的例外,不应该存在。”
没有人能猜到作为《六道录》的守护者,六合八荒的至高信仰,竟会爱上一个凡间不过短短须臾寿数的皇帝,甚至与他有了血脉。
在裴景淮身后的女子抬头的一瞬间,熟悉的眉眼暴露在眼前,俨然是南朝皇后的面容。
只不过,这一次,她的眼中没了疲色病意,革带之上别了一副卷轴,风华绝代却也水木清华,兼具温婉与力量,“千年前,主人于《六道录》之上创造了属下并授法术。自主人去后,属下一直在凡间等待您的那则预言的到来。”
“预言之术为何不用。”裴景淮的声音寡淡,他似乎对问题的答案并不感兴趣,仅仅是为了打发时间而随口一言。
千年前,他给她留下了一个能后悔的机会。
女人抬眸望向裴景淮孤寂的背影,时间仿佛将他遗忘了,这一刻,她的眼前浮现出主人动用大预言术而遍体鳞伤的一幕。她知道,主人同少神一样忘记了许多,无尽的岁月对他而言,是惩罚。
主人将什么都看得极为淡漠,唯有提起少神时,他的情绪才会有所波动。
“属下,现将您的预言之术归还。”女人双手交叠将护在心口蕴藏千年的预言之术召出,乌黑的发色在预言之术离体的瞬间变黄。
裴景淮安静地听她将话说完,缓缓开口,“当初既然将它留给你,便是安排。”转身,垂眸,俯视单膝跪地的她,既没有收下,也没有拒绝。
良久。
“留给你,留给旁人,都是一样的结果。法则之下,是你,不是我。”
意思是,预言之术,给了你,你可以选择用在任何人身上。裴景淮向来不爱欠债,他从未将她放在低他一等的位子上,守护如此之久,这份谢礼,太轻了。
“多谢,主神。”最后二字,近乎无声,以至于裴景淮并没有听见。
城墙下,护城池边,汇聚了不少人马。
傅辛桉坐在轿辇上,发间步摇轻晃,她打量眼前的红墙琉璃瓦,不经意间问起,“小卫将军,如今是我二哥门下?”
褚卫,哦不,如今是披着凡人躯壳的薛礼,抱剑,一派慵懒的姿态,踢开一块不知是人骨还是石子的东西,长眸一睨,冷眼地警告周围的恶灵气。
肉体凡胎自然瞧不见这些归墟界的东西。
这些恶灵气张牙舞爪,不断汇聚,却始终与他们保持了一段距离,似乎是在害怕些什么。
他有些烦躁,实在是不明白,直接将这个女人虏过去便好,何必要大费周章的将人引到傅忱那去,冷言嗤笑,“他也配。”
傅辛桉略一挑眉,似乎是料想到了这样一个答案,也不恼,“苗疆一趟,看来小卫将军已经不是原来的小卫将军了。怎么,有兴趣同本宫合作吗?”
她这话问得奇怪,仿佛洞悉了褚卫的真实身份。
“褚卫”长睫虚掩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顽劣的兴味,他自然是不会怀疑自己的夺魂术失效,随即似笑非笑的抬眼,嘴角的笑慢慢凝结,明明是明媚的一张脸,此刻却莫名让人遍体生寒。
傅辛桉圆润饱满的指甲上涂抹着上等的颜料,鲜红夺目,猛得出现在褚卫的余光中。
少年的脚步滞住,轻巧地扫了她一眼。
难怪,裴景淮那狗东西将他安排在此处。
砰——
轿辇应声落地,轻纱卷起珠帘霍得向四周飞散,转眼,褚卫的手忽然死死扣住傅辛桉的脖颈,他微微躬身,眸光幽幽,他脸上带着诡艳的笑,映着落日的霞光,索性装都不装了,“呵,本王今日心情好,想送你一份大礼。虽然你有些配不上它,但本王觉得,阴阳眼这样的好东西,也许你不会喜欢。”
傅辛桉被勒的干咳起来,眼珠突出,太阳穴的青筋暴起,一双手攥拳,硬生生地忍住不去挣扎。
一旁跟着的侍从低着头,双手僵硬的动作,宛如失了灵魂的提线木偶。
有风吹过,裹挟着柳枝梢头的小叶,洋洋洒洒的飘来,落在他的发端竟生出了几分飘渺之感。
“褚卫”眉角一压,伴随着漆黑的瞳色中燃起一缕极小的火焰,傅辛桉的脑袋微微向后一仰,堪堪闭上双眼。见人已经失去知觉,褚卫嫌弃的甩手,傅辛桉被人像丢垃圾一般被随意地丢在原地。
他悄声握拳,硬生生将手中的火焰的捏散,只余零星火苗飘散开来,在触碰到柳叶的瞬间将它们焚烧殆尽。薛礼现下可以确定,傅辛桉身上也有天道的手笔,这场戏,可真是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