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淮稍稍握了握手掌，他的腕骨突出，骨节分明的长指下，显出细小的血管来，他的感情张扬不喜克制，“记得，阿姐还说过，只要我念出唤咒，你就会到我身边。”他的声音带着点点沙意，睫羽始终耷拉着，像是在确认一个人的存在，“对吧？”

姜至突然想起些陈年旧事，以及自己沉睡前给自己挖的一个大坑。这事虽说是和某人合谋一起做的，但最后实在是面上无光，甚至是……有些丢人，她想自己这辈子，绝对不会往外透露半个字。

“我的信用不值钱。”姜至眉眼弯弯，没心没肺地向别处瞟了几眼。

潜台词：姑奶奶的承诺算个狗屁！今日答应蒋子文的事，明日便能翻脸不承认，还有欠如梦的债，都一箩筐了，虽说没打算还……

“鬼王大人。”仙主的声音从云端之上传来，他身后站着族中大能，仪仗的是仙族积累下的百年底蕴。

姜至侧首，随意扫了一眼仙主，而后眯了眯眼，“各位，既然都到了，那便现身让我家殿下，认认人。”

各界的熟人基本都到齐了。

“上次鬼王欠我仙族的帐还没清算，今日你可逃不了了。”仙主自上而下俯视，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他的一番话也为其他各界开口递上了台阶，无非是说她姜至素日张扬跋扈，欺压弱族。

裴景淮的神情阴冷的不像话，当初姜至被众人诬蔑，被十殿阎罗逼着入了归墟，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阿姐被大阵吸噬灵力。彼时的他将阿姐奉若神明，直到求遍满天神明无果，他才明白。

神这样的存在，是玷污了阿姐。祂们，不配与阿姐相论。

“你做什么？”姜至美眸圆睁，想要打断裴景淮施法，“你疯了！会死的。”

裴景淮在利用唤咒结契——同心契。

这时候，少年滚热的鼻息卷过姜至的面颊，肆意地喷洒在她的脖颈处，勾起酥酥麻麻的痒意，她的身体僵硬的如同石头般，一动不敢动。

裴景淮低笑了声，伸手捏了捏她软绵腮肉，将话原封不动的一一复述，“同心契一旦落下，死生无解。”

“我那时让你用在……”姜至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裴景淮黝黑的瞳孔中蕴着别样的情绪，描金的玄衣覆在他冷白的皮肤上。

“用在何处，嗯？”

姜至咬着下唇，不想说话，又是一个大坑。千年前，自己见厉温左右美人相伴，担心少年人脸皮薄，慕少艾却不敢同她说，索性教了同心咒，不过这法子施展的前提，是双方心意相通，不然，是结不了契的。

“阿姐，不是说了，心意相通。”

同心契顺利结成。姜至震惊的说不出话，嗓子莫名有些干痒。

心里想的是一回事，可把这情爱之事放在台面上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江阴啊，江阴，你可真是不要脸，简直……罔为人姐！

裴景淮沉默的盯着她，发现那张百媚千娇的脸，烧得像是火烧云般红艳，饶是头一遭尝试情爱的他也看明白了。

阿姐，她是害羞了。

他逼得近了些，长指一转，指腹肌肤摩挲，少年笑得格外烂漫，丝毫不将她的警告放在心上，“同心契已成，作不得假，阿姐可再没有丢下我的可能了。”他在意的从来不是生死，只是害怕被丢下。

姜至抬起两人相握的手，甩了甩，“现在我也甩不开。何况……何况我那是回护之意，并非……”最后几句话她说得极轻。

裴景淮挑眉，颇为幼稚的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然后认真的，十指相扣，方才那些令他不悦的话权当没听到。

“据我所知，这万年里，除了归墟的那位，也就蒋子文与薛礼同你走的近了些，所以，以后你见了他们得躲开，不许变心！”最后，他将脑袋搁在姜至的肩胛，在他看来不出声就是默认，所以往后的苍穹日夜，他的阿姐将独属于他。

姜至出世的时间不长，冥界众人虽喊着大人，也都真心将她视作妹妹一样呵护，闯了祸一躲几位便帮亲不帮理分为护短，六殿和九殿更不必说，说什么从来不问缘由，只晓得硬干生抢。平常礼数祭典出了什么岔子也是口头上说两句做做样子，纵是带着薛礼荒废修为不思进取也只是禁足几日，小惩大戒。但其中，总掺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因素在，从未有人只因为她是她，就毫无保留的护着她。

砰——

一个重物坠落在地，激起漫天黄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