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袭袭,药童搓了搓手背,眼神复杂地看向镶嵌在青砖墙壁上的铝制铜牌,最终落向紧闭的木门上。
愣了片刻,他转身离开了萧条的梅花巷。
前脚德仁堂的药童从周家送药一经离开,后脚巷尾便现身一名身材孔武有力的黑衣男子。男子正神不知鬼不觉的跟着药童身后。健硕的汉子走在青石板砖上竟无一丝声响。
行至岔路口,一阵冷风刮过,枯叶混着地上沙砾裹挟而来,渐欲迷人心智。巷子里的甬道又深又长,前方左侧拐角处一抹白色身影渐渐显露真容。
来人衣着月白色锦缎圆领长袍,素静又华贵。渐渐走近宴轻的视野。
二人擦肩而过时,宴轻转头目光沉静的看向青年男子手上提着的香烛纸钱,随后不动声色的移开视线。
此人,怕不是来吊唁的。
宴轻前行了一段路,暗自回头,发现青年男子确实敲开了周家大门。
前方巷子里药童的身影只剩一个黑影,他暗自收回视线加速脚步追了上去。
药童自从梅花巷离开之后便回了德仁堂。宴轻看了一眼门头的牌匾便脚步匆匆的离开了。
宴轻一路上神色严谨,沿街拐了几个弯,拐进了大理寺。守门衙役看见来人懒懒地轻抬眼皮并未阻拦。
他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少卿厅。楚闻璟日常办公坐的书案后空无一人。宴轻四下巡视了一眼并无楚大人的身影便退了出来。
楚闻璟与林清殊外出回来。两人身影错开几步远,正一前一后的信步而来。楚闻璟远远地只见一个黑影脚步匆匆进去少卿厅又快速退了出来。
他盯着对方的背影墨色深沉,心中了然于胸。
“宴轻,什么事?”淡漠又熟悉的声音在宴轻身后响起。
宴轻猛然回头,楚闻璟此时站在庭院里面色温和,眉眼锐利地盯着他。
在他身后是紧跟着几步走过来的林仵作,少年郎一颗小脑袋隐约从楚闻璟宽阔的身姿之后时不时地冒出来。双眸正乌黑透亮好奇地看着宴轻。
由于林清殊在大理寺就职的时间并不久,大理寺来来去去那么多衙役并没有完全熟识。
眼前被楚闻璟称之为宴轻的男人对于林清殊来说是全然陌生的面孔。
宴轻对上林清殊打量的目光,一向严谨的面色传来一丝讶色。
倒是没想到新来的仵作竟然和楚大人相处的还算和谐?
两人这是外出办公差回来?
宴轻神色恢复正常,秉公回道:“楚大人,梅花巷有异!”说完宴轻眼神向林清殊的方向觑了一眼。
楚闻璟闻言眼神微动:“嗯?”示意宴轻继续说。
宴轻继续:“今日德仁堂的药童往梅花巷送了一剂药包。”宴轻说到此处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该怎么说。
“属下听了一耳朵,好像是有助女子怀孕的药。”
林清殊杏眸微睁,惊讶了一下。
“助孕?”楚闻璟口中不禁重复道。
宴轻点头:“是,属下并无听错。”
楚闻璟闻言一双墨眸沉静,袖中手指摩挲片刻。
为何德仁堂会送药给周家娘子,还是在周彦明死后?
他沉声吩咐宴轻:“传德仁堂的大夫前来。”
宴轻领命退下。
不多时,宴轻领着德仁堂的关大夫一前一后进入大理寺。
关大夫一身长衫目不斜视的跟在宴轻身后,心中却是直犯嘀咕。
这位官爷面色冷沉,到了德仁堂什么话都没说,肃着一张脸只说大理寺有请。
如今跟在其身后到了大理寺的地界难免心生忐忑,到底因何事传唤他。他垂眸眼睫未动,默默回想最近自己的一言一行,也不曾行差踏错啊?
思索间,不知不觉便行至一处房门前,断断续续的说话声间接传出来,打断了关大夫的思绪。
“楚大人传了德仁堂的人来……可是有异……?”粗犷的男声透过门窗大敞的房屋传递到关大夫的耳内。
有异?
关大夫抬头看了一眼门匾,双眼在看到少卿厅三个字时不禁面上一松,悄悄吐了一口气,鼻翼下方山羊胡闻风颤动。
还好……还好,不是大理寺的衙门公堂。
想必不是他犯了什么事?难道莫不是这位少卿大人身体有异,特意请他前来问诊?
行至少卿厅门前,宴轻一回头看见愣在原地,兀自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关大夫。
他皱眉,声音拔高,隐隐透着一丝不悦。
“关大夫!”
关大夫猛然警醒,目光往宴轻处一暼,只见男子双眼正乌沉沉地看着他。
关大夫一张老脸不自觉抖了一下。
屋内的楚闻璟听闻外面的动静,沉声唤道:“宴轻,带人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