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像是在等一个时机。
达钽人助尹氏夺位,必然另有所图。尹定坤已死,尹子清既非雄主,又无依托,很快就会落入达钽人的掌控。
他们不会满足于扶持一个傀儡皇帝。
真到那一步,便不只是江山易主。
凡被达钽人侵占的土地,几乎从无幸免。男子高于车轮者尽数斩首,妇孺沦为奴隶。虞明远生于北境失地,又与达钽人鏖战多年,对这些再清楚不过。
国弱,则强敌环伺。
大晏连年内乱,国中空虚。达钽觊觎这片山河已久,若见中原动荡,未必不会孤注一掷,挥兵南下。
念及此处,虞明远胸口隐隐一紧,咳意又涌了上来。
他压下那阵翻涌的血气,目光凝在那张信纸上,久久没有移开。
眼下唯一的办法,只有尽快集中兵力强攻海岩城,力求速胜。
巫仑喆毕竟不是当年的巫仑奇禄,不会想要拼个玉石俱焚。只要尽早平了这场叛乱,大军班师回朝,镇住京都,晾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可海岩城据海而守。要破此城,必须有一支战力强悍的水师。
如今不光战船仍旧没有着落,更要命的是,北人不擅水战。即便征得来船,也绝不可能在数日之间练出一支能用的水师。
帐中灯火微微晃动。
虞明远终于从军报上移开视线,看向一旁架子上悬挂的與图。
红笔圈出的海岩城横在东岸,像一道横亘在前的关隘。
而这一战,绝不能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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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北军在余窑休整了数日。
大战在即,局势一日比一日紧张。
江南战乱已久,这几天将士们四处奔走,附近能征用的只有几十条商船渔舟。哪怕全部算上,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虞明远极思竭虑,数次推演,与几位将军轮番商讨,要攻海岩城始终绕不开“水师”这两个字。
一连数日,军中气氛压得极低。
直至这一日清晨。
天还未亮透,营中仍是灰白一片。忽然有卫兵一路奔进主帐,气还未喘匀,已经扯着嗓子喊了出来——
“报——!将军,江面……江面上全是船!”
虞明远先是一怔,“什么?”
那卫兵指着帐外,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战船!满江都是战船!”
闻言虞明远立刻披衣而起,不顾骤然涌上来的晕眩,只稍稍停顿了片刻,便疾步出了军帐。程英还没来得及骂人,他已经往江边而去。
清早春寒未散,江边聚集了不少将士。齐怀安与韩宗耀也已经先到了一步。
众人都没有说话,只站在那里,齐齐望着江面。
虞明远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
下一瞬,他也停住了脚步。
雾气未散,江面却已经被一片巨大的黑影占满。
一艘艘战船首尾相连,密密排开,一直铺进远处的雾气里。桅杆矗立如林,一眼望去,竟看不到尽头。
最前方的一艘比寻常战船大出数倍,船首高昂,巨帆之上绘着黑色的龙首。
船头立着一人。
约莫四旬年纪,身材健硕,身披蟒袍,腰跨双刀。
那是个女子。
晨雾中,她的面容算不上清晰。
只看得出一身匪气,肤色黝黑。既不年轻,也谈不上漂亮。可那股子嚣张的气焰,却像刀锋一样扎眼。
“伏波将军石宽!”那女子一扬下巴,伸出一指,指向自己,自报家门。
声音又亮又响,压过江风,清清楚楚传到岸上。
“你们谁是广宁王?”她边问,边又朝岸上扫了一眼,“听说你们缺船?”
聚集在岸边的将士们一时都有些愣神。
“伏波将军?!”韩宗耀率先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恨不得比铜铃还大。“我怎么没听过这号人物?”
船头那女子毫不在意地摆摆手,“现在还不是,很快就是了。”
齐怀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微微侧头,压低声音问道:“龙头帮的船?”
虞明远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从那铺满江面的船阵上缓缓扫过,最终再次看向船头那个叉腰而立的女子。
晨雾渐散,江风吹动她身上的蟒袍,翻卷如一面旌旗。
他忽然想起那封信。
“过几日,会有个惊喜。”
看来……这便是那个惊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