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替她理好鬓边碎发,看着她唤来小白,跃上白玉骢,又回头看了一眼他和他身后的将士们。
不知是谁又喊了一嗓子“公主威武!”
呼声紧接着越来越高。沈郁离扬眉一笑,一夹马腹,疾驰而去。跑得远了,才渐渐慢下来。
远处风起,她回头再望,不知不觉已是满脸泪痕。其他人很快追了上来。她深吸一口气,紧紧握住缰绳,不再回头,终于越行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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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渐远,最终被晨风吞没。
虞明远默默目送着他的小公主远去,直到最后一缕衣角也被天地吞没,才缓缓收回目光。
二月春寒,风裹着湿气,仍有些冷。韩宗烈看着他久久望着公主离去的方向一动不动,心里不是滋味。正想上前劝他回去,却被齐怀安拉住。他有些不解,怀安只是微微摇头,低声让他先带弟兄们回去,又命人取来披风,为虞明远披上。
就这样静静站了许久。
“怀安。”虞明远忽然开口。
齐怀安以为他要回营了,刚松了口气,却听他问:“咱们带着弟兄们离开苍州,平济阳公之乱,驰援京都,又一路南下平叛……折损了多少人?”
“哥……”齐怀安心头一颤,只觉得那声音虽然平静,却听得人心里生疼。沉默良久,他才终于低声道:“一万二千三百余人。”
“一万两千三百……”
虞明远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极黑的瞳仁已如覆霜寒刃。
南下以来数场苦战,其实怀安不说他心中也已经有数。弟兄们随他离开苍州,离开了家。马革裹尸,青山埋骨,故乡……是不是也有人在等他们回去?
“哥,”齐怀安声音微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难受的厉害,“弟兄们跟着你为国为民而战,都是心甘情愿的。”
虞明远的目光沉沉落向远处的天地,仿佛抚过眼前一寸寸被血浸透的山河。
“大晏的太平是弟兄们拿命换来的。怀安,咱们得护好了,不能让人糟蹋了去。”说着,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军营。面色依旧苍白,肩背却已挺拔如山。“明日,一举进攻,破秦兴,擒贼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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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来时走过的那条路,回去时心境却已大不相同。沈郁离来时只顾着一路疾赶,如今折返,心里空落落的,只觉得脚下每一步都被无形牵扯着,路途仿佛无比漫长。
一早出发,中途歇了两次,眼见就到黄昏了。日头已沉到山脊后,正是鸟雀归巢的时候。孙鹤行建议扎营歇息,等明日再继续赶路。
几人刚下马准备安顿,忽听天空中小白发出一声长啸。江虎神色一动,立刻伏身贴在地上细听了片刻。沈郁离正欲开口询问,只见他霍然起身,面色肃然道:“公主,后方有马队逼近!人数不少,速度极快!”
董妙珠闻言立刻抽出短刀,护在她身侧。孙鹤行也警觉了起来,抬头望向远处。
沈郁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那边成群的鸟雀受惊腾起,扑棱着飞向更高处。
低垂的云层映着夕阳,红得似血。
沉闷的马蹄声很快清晰了起来,由远及近、由散到密,响成一片,如暴雨压境。一眨眼的功夫,飞驰而来的马队已经闯入了他们的视线。
那些人人数过百,来得极快,做汉人打扮,却明显不是汉人。
沈郁离见过达钽人,这却是她第一次见到冲锋中的达钽骑兵。
他们披着天边血染的云霞飞扑而来,马蹄掀起滚滚尘土,就如那夜曾在月下林中伏击他们的狼群。
她便是他们今晚的猎物。
距离尚远,那些达钽人已经看到了她。领头那人不知呼喝了一句什么,弯刀出鞘,横握于身前,马速骤然再提。几乎在同一瞬间,其他人纷纷从马背上弯弓搭箭,瞄准了这边。
“上马!”孙鹤行厉喝一声,扯过白玉骢的缰绳塞进她手里。
她刚跃上马背,只听他喊了声,“公主快走,别回头!”随后狠狠一掌拍在白玉骢后臀。
白玉骢吃痛,长嘶一声,如箭离弦般疾驰出去。
沈郁离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其他人也已经上了马,紧紧跟了上来。夕阳的余光中,达钽人的马蹄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他们。
风声在耳畔呼啸掠过。就在几息之间,弓弦震动的闷响自后方传来,箭矢携裹着杀意破空而至,紧接着就是几声惨烈的痛呼。
达钽人的骑射功夫十分了得。即便北辰卫身手高强,在马上也绝不是他们的对手。
第一波箭雨刚过,护在她身边的人已经折了一半。
她狠了狠心,不再回头去看,猛地一夹马腹,逼迫着白玉骢再快一些,更快一些!耳畔风声呼啸,已顾不得去想达钽人为什么会找到她,她心中只剩一个念头——
冲出去。必须冲出去。绝不能落入达钽人手里。
又一波箭雨破风而至,冷芒如骤落的暴雨,劈开了她身后的队伍。更多的人陆续落下马来。
箭矢紧贴着她的发梢掠过,尖啸声像是要撕开她的耳骨。
那是威胁,是捕猎者玩弄猎物的手段。他们想让她害怕,让她乱,让她慢下来。
杀意在沉沉的天幕下越发凝重。
达钽人已经太近了。
就在这时,她听到身后似乎是孙鹤行招呼了一声。再回头去看,就见他带着几名北辰卫,掉转马头,迎着达钽人冲了过去!
董妙珠短短与她对视了一眼,紧跟着便和江虎一起转身加入了厮杀。
沈郁离心中猛地一颤,他们在拿命为她争取逃脱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