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烦意乱间,他只觉得手中那封信越看越碍眼,终于一把将信纸撕碎,投入了火盆。看着信纸卷曲成灰。他胸口仍旧闷得发疼,正想叫人拿酒,却被门外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卫兵气喘吁吁地来报:“公子,有贵客求见。”
尹子清正烦得厉害,也猜不出这“贵客”能是什么人,一挥衣袖,冷声道:“不见!”
那卫兵迟疑片刻,俯身上前,在他耳畔低语了几句。
尹子清先是皱眉,随即眼神一亮,他抬手理了理衣襟,又变了口气,“既然贵客远道而来,还不快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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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敬果然守信,修好了桥,一路紧赶,只耽搁了三日,深夜里押着粮草补给入了云泽城。沈郁离与几位将军出城相迎,谢过之后便又匆匆赶回虞明远身边。三日来他片刻未醒。熬到此时,她也已累极,喂他服了药,便伏在他身边睡了过去。
这场疫病就像是一场无尽的噩梦。虞明远被困在梦魇之中,浑浑噩噩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高热纠缠不休,呼吸间像是有火焰在炙烤他的胸腔,没完没了的疼痛折磨得他清醒了一瞬,一睁开眼睛就看到阿离伏在床边睡着了。
指尖微动,他轻轻拉了拉她的手。
沈郁离瞬间惊醒,忙握住他的手,声音带着惊慌,“是不是难受得厉害?”
虞明远勉力开口,声音几不可闻:“出去……走……”
这人连气都喘不匀了还想着赶她走!沈郁离怒气上头,想起他先前说的,恨地咬牙切齿,“我不走,有本事你亲自送我出城!”
他微微蹙了下眉,竟真的想撑起身来。没完没了的高热早就烧得他神志不清了,眼神都是空茫恍惚的。胸中像是压着一团烈火,又似有钝刀随着呼吸不停翻搅,他刚勉强撑起身体便痛得闷哼一声,剧烈的咳喘随之而来,血不断自他掩住口鼻的指缝间滴落,没有止境一般。高热和伤痛几乎耗尽了他的力气,这一折腾连背脊都在颤抖。
沈郁离见他咳血不止,吓得脸色煞白。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他那么倔的性子,想让他服软,几乎难比登天。明知道人都烧晕了,何苦拿话去激他。
他像是因为疼痛而喘不过气来,手指紧紧攥着胸前的衣襟,唇色都泛起了淡紫,却又上来了股狠劲儿,硬是咬牙挺着一声不吭,跟他自己过不去一样。
“呼吸,慢慢呼吸……”
她哪忍心见他这样折腾自己,一瞬间后悔得肠子都青了,赶忙抚着他的胸口帮他顺气。等他喘息渐缓,才扶他重新躺下,替他擦去唇边血迹,柔声道:“等你没事了,回京的事情我自会安排。现在先乖乖听我的,好不好?”
虞明远也不知听到没有,只昏昏沉沉在药香中辗转着,轻蹭着她的衣袖低低呢喃:“冷……”
她忙替他掖紧被褥,却被他握住手腕。那双执剑的手,此刻虚软地没有半分力气。
虞明远挣扎着想要清醒,濡湿的长睫轻颤着,却又始终睁不开眼睛。整个人烧得浑身滚烫,毫无意识地往她身边凑去。
她生怕碰到他身上还没痊愈的伤,只得小心将人拥入怀中。过了许久,他才终于不再挣扎,又睡沉了。
帮他理了理被冷汗打湿的发,沈郁离赶忙让人把程老军医请了过来。病情恶化得太快,光是用药已经不顶事了,唯有冒险用针石之法相辅。
施完针,程英担心药效迟缓,又改了方子,下了好几味猛药。
想到刚才的情形,沈郁离忧心道:“他昏睡中也不安稳,刚刚醒来时胸口疼得厉害,呼吸都有些受制。”
程英闻言也是忧心忡忡,这正是他最担心的情况,“在京中时将军旧伤复发就没能彻底痊愈,出征以来几场恶战,生生给拖得越发严重了。之前一直用药压着还不觉得,现在这伤彻底发了起来,只怕是连呼吸都会牵扯着疼痛难忍。也就是将军性子刚强,换做常人,早就撑不住了。”
“能不能用些止痛的药?”
“他不肯用!”说起这事,程英也是万分无奈,“止痛的药会让人容易昏沉,他担心一旦有什么事情无法保持清醒,战时从不肯用。”
“现在都这样了,不能再继续耗着。让他好受一些也好。”见程英还有些犹豫,沈郁离顿了顿,又道:“他要是问起,就说是我让用的。”
果然,有了止痛的药,他睡得安稳了许多。高烧一连数日不退,虞明远迷迷糊糊醒不过来,全然不知小公主日日夜夜的守着他,一瞬都不敢走开。
宗烈、怀安他们几个吃不下,睡不着,一天在他帐外转悠八百回。为防走漏消息,表面还得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第五天晚上,韩宗耀实在要绷不住了,问韩宗烈,“哥,将军他一定能撑过来吧?”
韩宗烈照着他屁股就是一脚,“这还用问?这么些年什么事他没撑过来?!”
等到高热终于退了,已经是第七天的黄昏了。这场病彻底耗空了他的身体,虞明远又昏睡了两日才醒过来。他不清楚过了多久,更不知道这些天都发生了什么。程老军医头发都要掉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