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稽城中,中军大帐。
收到京城消息的同时,虞明远也收到了来自前方的急讯。叛军果然派出重兵增援。秦泽锋、董直二人领兵二十余万已到覆舟山附近地界。尹子清更是亲自随军而来,摆明了要正面交锋。
秦泽锋是济阳公余敬恩的旧部。而董直这个名字,虞明远也熟悉得很。落雁滩一战,潘志平以路遇大水为由拒战不援,就是这个董直替他出的主意。
“这董直,可是潘志平身边那个谋士?”韩宗耀一听这名字,眉毛顿时竖了起来,声音也拔高了几分。见虞明远点头,他像是被火点着了似的,猛地窜了起来,“果然是他!当初他溜得快,没让弟兄们逮住。这次可不能让他跑了!可知这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据说此人原是吴郡一个小吏,自称有卧龙凤雏之才,但因出身微寒,久不得志。直到投在尹定坤帐下,被安排在潘志平身边。”韩宗烈说着翻开密报递给他看。
“能让尹定坤委以兵权,看来并非泛泛之辈。”虞明远说着将目光投向舆图上覆舟山的位置。江南地形复杂,覆舟山附近地势崎岖,林谷交错,极易设伏。若在此处交锋,二十万大军也并非虚张声势。
“我们此前从未正面与这人交过手。所谓什么卧龙凤雏之才,也不知道有几分真几分假。”裴子归沉声说道。
“这种自己夸自己啊……我看多半是吹出来的。”梁彪撇撇嘴跟着附和,旋即话锋一转,“没想到尹子清竟然亲自来了。这么大阵仗,莫不是想靠人数取胜?”
“我看啊,”韩宗烈不屑地冷哼一声,“这尹子清八成是冲着将军你来的。就他那点本事,哪是领兵的料?”
虞明远轻咳几声,扫了他一眼,“二十万兵马,加上之前被咱们打散的,敌军有相当于咱们两倍的兵力。不管是不是真的有卧龙凤雏一般的人物,咱们都不能轻敌。”
韩宗烈知道是说给他听的,努了努嘴闷声应下,“将军说的是。那咱们怎么应对?”
虞明远又看了看舆图上覆舟山的地势,沉吟片刻,指尖轻点其上,“既然来了,咱们就去迎一迎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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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在汇稽耽搁了不少时日,救治疫患、掩埋尸骸、安置流民、重建医所,查勘水源,一刻未停。待一切基本稳妥,军中因水土不服而病倒的将士们也得以休息恢复。虞明远让程英安排留下两名军医和一些人手等待朝廷派遣的太医,随后便率军开拔,往覆舟山方向而去。
冬季昼短夜长,大军一早拔营,天色尚且昏暗。为防扰民,虞明远特地嘱咐不可击鼓鸣号、大声喧哗。本是准备悄然离去,汇稽城中的父老乡亲却不知从何处听到了消息,一大早冒着寒风夹道相送。人群聚于一处,并没有发出太多嘈杂的声响。偶尔有人向渐行渐远的队伍躬身行礼,或指着将士们告诉身边的孩子,“那是镇北军,是救了咱们的恩人。”
齐怀安带人在后方押队。无意中听到梁彪低声对裴子归说道:“我怎么突然觉得,咱像个英雄了?”
“怎么不算呢?”裴子归笑着反问,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感慨,“从军这么多年,还是头一遭有人这样送咱们。”
大好男儿,谁不想顶天立地做个英雄?以往在禁军之中只觉征战无涯,死生无凭,如今这一幕,却叫他们真真切切地明白了,何为为民而战,不负苍生。
齐怀安拉紧缰绳,驱马前行。虞明远和韩宗烈他们在队伍前方领军,从他的位置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他却觉得心中许久未有如此踏实平静,仿佛终于又回到了和弟兄们并肩作战的岁月。
“齐将军!”何飞自前方打马赶了过来。
这声称呼如此熟悉,齐怀安勒缰驻马,问道:“怎么了?”
“江南疫患未平,将军嘱咐你在后方多盯着一下,让将士们不要在没有查验过的水源中取水饮用。”
齐怀安闻言一点头,“我知道了。”见何飞打马欲走,又叮嘱了一句,“你们在将军身边也多注意些。”
“是!齐将军放心吧。”何飞说完拱手一礼,调转马头,又纵马赶向前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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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舟山距离汇稽不过两日路程,因远看形似覆舟而得名,山中多峡谷绝涧,最险要之处,非玉瓶谷莫属。其谷口狭长,仅容数骑并行,谷中却圆阔深陷,四面皆是高壁峭崖,一旦入谷,便似坠入巨囊之中,进退皆难。
傍晚时分,虞明远命大军在距覆舟山八十里处扎营。
“这地方怎么看着像个口袋……”韩宗烈拿手指在舆图上玉瓶谷的位置敲了敲,皱眉圈了个圈儿。
“的确像个口袋。”虞明远瞥他一眼,“若敌军真驻在这谷中,咱们进是不进?”
“这别问我啊……”韩宗烈抓头苦笑,“将军,你这不是难为我吗?”
“说错了又不罚你。”虞明远微微一笑,“随便说说。”
韩宗烈皱眉,“这局设的有点明显了吧。我觉着……咱不能进。”
“说得不错。”虞明远抬手指向玉瓶谷狭长的谷口通道,“探马来报,叛军虽号称二十万大军,实际驻在谷中的不到一半。另一半兵马未现踪迹。若猜得不错,这是兵分两路,请君入瓮。若我们贸然攻入,就会被前后夹击,困死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