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意识到了不对劲,傅星晖在他脸前挥挥手,“睡着了吗?”
怎么还能睁着眼睡觉呢?
耸肩,傅星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趁她在,有问题当面问,命运都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僵尸青年只是站着,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宛如没有生命的木偶。
垂头,黑着脸的傅星晖神情恍惚,手臂颤抖不止。
爱丽丝于心不忍,劝他:“傅星晖,他,殷苍他……”
“不!不可能!”
傅星晖猛地抬起头,下意识反驳。
“他不可能一声招呼不打……”
突然哑声,傅星晖面色惊恐,这是后知后觉,现在想来,他打过招呼的。
殷苍说,他快死了。
这个‘快’竟然连一星期都没撑过。
为什么?
为什么他没有早一点注意到?
傅星晖瞳孔涣散,带着浓浓的挣扎与不甘,死死盯着僵尸青年那双灰白眼珠。
那里面什么也没倒映出来。
傅星晖呼吸一顿。
那个时候,满脑子都是来自外部的威胁,他下意识把白城山这个生活七八年的地方当做家,不允许家被毁,从而忽略了殷苍。
雪越下越大。
咣当,唐刀脱手,失去全身力气的傅星晖双腿发软,再也撑不下了,直挺挺跪在殷苍面前。
懊恼低下头,肩膀颤抖。
再骂骂我好不好?
一个字也可以啊……
夜色渐深,白裙小姑娘局促站在角落里她满眼担忧一言不发的傅星晖。
原以为他会质问、会大闹,可是他没有,这往往是崩溃的开始。
现在询问爱丽丝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傅星晖摸着古树粗糙树干,垂落脑袋。
发丝垂到眼前,看不清他脸色。
风声在呜咽。
他不明白,不明白……
一封信随风飘到他面前,触感冰冷,傅星晖在想,应当是殷苍知道他会来树下,这个他们相处时间最多的地点。
颤抖着拆开,信上字迹潦草,应当是殷苍一边克服死亡的恐惧一边努力写字,傅星晖强迫自己读下去。
【抱歉傅星晖,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了,这个死指的是我意识消散】
【非常感谢你又延续我生命一段时间,请你忙碌起来吧】
不……
应该还有办法的,一定有!
抓住脑海里那灵光一现,缘庙!
傅星晖奋不顾身冲到旁边静谧的红门小庙,再次磕头期待奇迹的发生。
信纸掉落,爱丽丝捡起来,折叠处还有字迹。
【还有,想着我吧,一直想,直到怨恨,你做什么我都支持,哪怕是杀了我】
缘庙毫无反应,傅星晖已经慌不择路跑去观内主殿求助三清,神像如死物。
是不是说他和殷苍的缘分尽了?
雪花飘落,走出大殿的傅星晖面无表情,“如果那天我没去老宅找你就好了……”
横刀于胸前,唰,亮出刀锋。
晶莹剔透的雪花落在刀刃上,增添几分薄凉。
他决定了,守护白青观,直到坚持不下去为止。
这里是他的家。
脑门微红的傅星晖眼神坚毅,他身后古树枝丫随风飘动。
冬去春来,日复一日。
无边的孤寂一直萦绕在青袍道长身边,每一次上下山,都是折磨。
殷苍变成了没什么反应的僵尸。
除了一些特定的词语会让他有情绪波动,其他时间都不让傅星晖碰,指甲也不让,搞得殷苍那段时间和野人似的,不修边幅。
傅星晖学着殷苍意识消散前,他怎么做,自己就怎么做,也就默认没给僵尸青年剪手指甲。
收起一切能让他触景生情的东西,傅星晖变成最普通的小道士,每天为供奉的三清上香,打扫道观。
在殷苍魔鬼计划训练中,那只诡异眼睛让他对力量的掌握更上一层楼,不仅可以借助纸鬼幻化出一只紫袍,还开辟了储物空间。
多想问问,那天殷苍真的看到雪了吗?
不,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早就知道,不甘心的傅星晖快要疯了。
可是他不能死,起码现在不能。
深夜,在火堆旁烤火,傅星晖忍不住干哕咳嗽。
一个人待久了,慢慢也回忆起师傅说过的话,殷苍会短暂失去意识,那他就等,一年不够,两年。
两年不够,三年……直到殷苍再次醒来。
傅星晖这才意识到怪不得殷苍不告诉他,就过去他那样抗拒的状态,告诉了也无济于事。
蚁潮过后,白城山沉寂了许久。
直到山上的僵尸逐渐清醒过来,变得活泼好动。
咋咋呼呼的僵尸青年像一个牙牙学语的孩子,对什么都无比好奇,尤其是那双眼睛里有了不一样的色彩。
傅星晖知道他成功了!
他可以放手了!
这是对过去蠢笨自己的交代。
后来,在漆黑蚁群的围猎下,傅星晖思绪翻涌,在心底与自己对话。
请原谅我,我不想告诉你这一切……
就当是我的私心,我要报复你,反正你说过,我怎样都可以。
殷苍的情绪依旧很好懂——
他来自五年前。
一切都没发生的时候。
莫名觉得苦涩,眼眸中的光芒逐渐消散,傅星晖问自己,那么他这么多年的坚守算什么?
不公平!
一点也……不公平。
他抬起的手臂垂下,掌心里两枚戒指脱手掉落。
算了……
傅星晖闭上眼,在时间面前,他个人的不甘心再怎样都无足轻重。
他劝他自己,看开一点。
这已经很好了。
殷苍彻底活过来有意识,他也该满足了,可是为什么心里还有不甘呢?
眼睛眯开一条缝,是慌张的殷苍,他似乎很害怕自己死亡,为什么呢?
一个人的死亡换另一个人活着,不管对谁来说,那个人都只有一个感受。
好痛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