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欣轻笑了声,说:“当然认识,陈小姐,或者应该叫你占卜师小姐吧。”
听到“占卜师小姐”这个特殊的称号,陈景都原本温和的脸立马严肃了许多。话里有话道:“你找到我了,恭喜你。不过晚点我再来找你吧。”
说完,陈景都转身就要走。
要走之际,又被盛欣拉住了胳膊。
陈景都疑惑地回头看了眼,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让你来的是不是Summer?”这是盛欣第一次唤出顾笙的称号,就连说话的表情都严肃了许多。
看到盛欣严肃的表情后,陈景都愣住了,她竟有些害怕。
陈景都思考了下:能说出这个称号,应该认识那位大人,说是应该没什么问题。于是她就回了个“是”。
听到回复后,盛欣顿了顿,松开了手,说:“抱歉。你可以走了。”
是顾笙……
真的是她。
意料之内的事情。
又是顾笙,怎么不论她插手的哪件事都有她?
盛欣想到这里习惯性拿起手机准备打电话过去,可是看着通讯录里备注“Y”的主页时她又犹豫了。
如果什么都不明不清地就汇报上去,到时候行动失败她有很大的责任。
可是盛欣忍不住,明明所有真相都要清晰的时候,顾笙的插足让她的心又软了下来。几年的情谊总是这个时候突然跳出来。
她不想这场战争中有朋友受伤,那个人更不能是顾笙,不然她对不起自己,更对不起裴闻寒。她骗了太多人,说了太多谎话……
正当她苦恼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耳朵内:“盛欣!”
这个声音不用猜她都知道是谁,果然,一转头就看见了曲洛正在和她挥手,以及……身后的许伊。
走到现在,她最对不起的,就是曲洛了,她很抱歉,真的很抱歉。
也正是她在心里抱歉的时候,一个备注“Y”的人发了这样一条信息:曲忠戈X。
而她恰好也看到了这条消息。
盛欣调整好心情,正面和她们搭话:“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请你们。”
说起来,盛欣隐藏的很好,两人都不知道她的真实年龄。
“这有点不好意思吧,哈哈哈哈。”回她的是曲洛。
许伊还是和以前一样,不是很喜欢说话,盛欣一直觉得这人对她有恶意,加上“Y”告诉她没有许伊的信息时,倒是盛欣对她的恶意增大了些。许伊对她而言就是一个定时炸弹,搞不好就很容易功亏于溃。
盛欣笑着说:“随便吃点吧,出来不吃点总觉得有点亏。”说完就找了家近的店铺,点了她们两人份的。
很多人说一个真正的领袖,不该是一只单纯的飞鸟。也有很多人看不惯她的位置。这些不过被事实推翻了。她有着不同于常人的思绪,部内几乎没有人见证真正的她。她披了一层又一层的羊皮,羊皮下面是一只凶猛的恶狼。
等待出餐的过程中,曲洛问:“对了,你什么时候走?”
“走吗?大概还要一两天吧。”盛欣认真想了想回道。
一只飞翔的鸟儿失去了翅膀,那它只能等待死亡。盛欣差不多就是这个处境,但是她希望自己还是有存在价值,所以,裴闻寒的父母告诉她,要推翻这个被统治的时代,她接受了,仅仅是为了一个好结局。
曲洛又说:“你晚上有空吗?我们去江那边看看吧,听说那里桥边有人会灵通,还挺灵的。”
盛欣回道:“好啊,我有空!”
那个叫尤屿的人说,他们的雇佣团是绝对保密的,不会被轻易发现。他还说,他知道大部分真相,以及他们这些人做实验的目的。为了一个临死之人……没错,是为了一个临死的人,真是可笑又没意义,让她失去了一切……
两人相谈甚欢,完全忽略掉了一旁的许伊。
许伊呆呆地跟在后面,看向盛欣的目光中充满了审视,她始终觉得这个人不简单。能和顾笙一起工作的,怎么可能是一个普通人?
在后来的日子里,盛欣知道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事情,当然,那是在遇到曲洛之后的事情了。尤屿告诉她,曲忠戈是那场实验的始作俑者,一切的一切,都是他无意间提出来的。不过后来他就退出了,后果嘛……就是他可爱的孙女失去了她的父母,而他也一直被暗中监视。
临近中午,人越来越多,许伊有些跟不上她们的脚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盛欣在加快脚步。
追逐的过程中,一个路人不小心撞到了她,导致她的视线出现了偏差,盛欣和曲洛离开了她的视线。
盛欣紧紧拉着曲洛的胳膊,生怕对方跑了。曲洛似乎注意到了许伊的消失,停下脚步说:“许伊呢?”说完便回头寻找。
人总是因为一些事情而变得感性,在她了解曲洛的情况后,她是心疼的。可是,心疼别人的苦难会放大自己的痛苦。她的经历为什么就没有人心疼呢?为什么她就要失去一切?
盛欣握紧拳头,她的内心是挣扎的。如果曲洛突然回头的话,一定能看到她紧缩的眉头。
在一顿纠结中,盛欣终于与自己和解了。
也许一时的冲动仅仅是冲动。
尤屿说,他的上面要求的是曲家,包括曲洛。因为曲忠戈退出后什么消息也没吐出来,还私藏自己的孙女。原本曲洛也会和盛欣一样,经历她所经历的。失去伙伴,失去家,失去自我……
和尤屿的第一次合作,顾笙出现了。看到顾笙的那一刻,她瞬间就想放弃了,那个想法只存在了一秒。
她不怕任何人,唯独不想牵扯顾笙。
也就是这次相遇,让盛欣生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那就是拉曲洛下水。
他们总会被发现的,而被发现的那刻,他们根本没有与安全部对抗的实力。她不想与顾笙成为敌人,更不想两人在这场战争中一死一亡。
他们说的没错,盛欣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但她更愿意做一个平凡的人。
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和裴闻寒租一个小小的平房,每天虽然打工挣钱辛苦,但是放假两人会出去玩乐,顺便见见好朋友。
盛欣看着曲洛的背影,紧握的手松了下来,低下头转身悄然离去。
而曲洛找到许伊的位置后,一扭头,盛欣又不见了。
正当她想要寻找时,手机响了一下,是盛欣发来的消息:真可惜,临时有事,下次再约,抱歉了!
曲洛正疑惑时,许伊来到她的身边,问道:“盛欣呢?”
曲洛将手机递到许伊的面前,嘴里嘀咕道:“能临时有什么事?我一转头人就不见了……”
许伊看后,伸出手拉住曲洛的衣角,害怕再次找不到她。
而远处,盛欣看见两人汇合后,转身离去,离开这个广场。
她的背影略显沧桑。
这辈子,她无法原谅自己,她痛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抓牢裴闻寒的手,痛恨自己没有注意到顾笙的离开。
那场大火,带走了她的爱人,也带走了她的命。
她眼睁睁看着裴闻寒离开,自己被偷袭脖子上挨了一针无法追上去。
裴闻寒跑向大火中,为了救那个被她遗忘的顾笙。
如果他还在的话,一定会说:“就算是一个陌生人在我面前受难,我也会伸出援手。”
他一直如此。想到这里,盛欣自嘲地笑了笑。是啊,一个记忆力那么好的人,为什么会忘却顾笙。
所以盛欣无法原谅自己。
她对不起裴父裴母,无法为他们的孩子复仇。她对不起顾笙,一切都是她这个领队的失职。她对不起裴闻寒,无法心无旁骛地活下去。
走着走着,盛欣发觉周围突然下起了小雪。
真是奇怪。
正在她疑惑的时候,她的头顶出现了一把伞,而身旁站着一个人。
盛欣下意识抬头看去,这次她终于见到了梦里的那个人。
裴闻寒笑着对她说:“走吧。不要怕,这次,我和你一起。”
盛欣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她牵着裴闻寒的手,靠在他的肩上,回道:“嗯,我不怕,你在我就不怕。”
雪依旧在下,只不过越来越小了。空中漂泊的不定的一个雪花缓缓落下,最终落在了一个很小的红色的水坑内,彻底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