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欣死了。

这是顾笙还没走出广场接收到的消息，是商阳发送过来了。

赶到现场的时候，盛欣的尸体还在原地，无人触碰。周围被拉了禁戒线。

她就坐在一个小巷里的最下面的台阶上，靠在墙壁上，鲜血染了一地。她的脸上挂着微笑。

忙着取材的警员们见到来者，立马上前拦住。

“抱歉，案发第一现场禁止外人进入。”

顾笙怔了下，不急不忙从口袋里拿出她的“通行证”。

这个通行证可保她在这座城市不会受到任何限制。

拦截的警员识趣地放她进来。

顾笙自己一个人来的，她让商阳待在车里。

这件事对他来说打击太大了，他年龄是他们里面最小的，这种场面还是不要让他看见了。

顾笙走进盛欣的尸体，蹲下来查看。

为首的警员在她旁边讲解道：“两个过路人发现并第一时间报警，现场第一时间保护了起来。经过我们勘察，死者是自杀的，凶器是一把小刀，伤口在死者的脖子上。经提取指纹，已确定那把小刀上只有死者一个人的指纹。另外死者死后手里一直拿着这个手机。”

警员拿出已经包好的手机。

顾笙听后点了点头，拿过手机。

她不太愿意相信盛欣是自杀的，但现实结果就是如此。

是她所没经历过的……她的记忆里，不包括盛欣自杀这一件事。

所以顾笙在怀疑，到底是什么原因才导致这么顽强的人选择了自杀？

顾笙走近盛欣的尸体，在她面前蹲下。顾笙没有看错，她脸上带着些许微笑。接着，她的注意力放在了手机上。

打开手机，是一张照片，是他们几人的大合照。

看到这里，顾笙鼻子一酸，保持了那么久的情绪终于被击垮了。

她滑动屏幕，手机没有上锁，直接就打开了。

里面只有一个软件。

顾笙点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陌生的聊天框。

盛欣和这个备注为“Y”的人似乎聊了很长时间。

顾笙往上翻，越往上翻，她发现的东西越多。两人是从很早以前就联系了，时间可以追溯到当初盛欣离开安全部后的一年内。

里面的内容光单领一条出来，安全部那边随时都能定盛欣的罪名了。不过最让顾笙震惊的是，那个“Y”把曲老爷子处理掉了。

这件事绝对不能让许伊知道！

这是她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想法。

这便是这个手机的全部内容了。顾笙起身，准备处理下盛欣的后事，她的手机却突然响了一下。

她收到了一封邮件。

顾笙点开查看，是一条很长的文字。

“亲爱的，当你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似乎没想到我是这个结局吧。

“很多人说我有着超强的记忆力，到现在为止，我一直觉得很讽刺。我的能力受到了很多人的质疑。我还记得我刚来安全部的时候，是你们先接纳了我。比起你们的先天优势，我总是被你们保护。

“很感谢你们，至少在这里工作，我才真正体验到温暖。

“你是我们里面最先来的人，你可能不知道，我是一个孤儿，和你们身份差异太大了。

“我总是自卑，想着什么时候能追上你们的步伐。

“可是我错了，我永远追不上你们。

“我的失误导致了一切。你知道的，如果不是我，裴闻寒根本不会死。我恨我的无能，恨那场实验。

“我的无能造就了我走上了一条不归路，而这条路的尽头却是要与你站在对立面。我做不到……阿笙你知道吗我做不到，这样的话，我就会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罪人。

“这是一场无声的战争，是你我都无法掌握的结局。自相残杀我做不到，所以请原谅我的离去。

“阿笙，我舍不得你们。

“请不要想念我，也请不要记恨我我走到这里才回头。

“因为，我始终是一个笨蛋。

“——盛欣。”

看到署名的那一刻，顾笙的心紧紧抽了一下。那种感觉一点都不好受。

手机屏幕渐渐暗了下来，倒映着她的容颜。

“傻瓜……”顾笙轻声颤道。

正如盛欣所言，这是场无声的战争。没有外人会因为这场战争受到伤害，毕竟这是一个内部自相残杀的局面。

总会有人走到她的面前，举起沉重的剑，刺穿她的心脏。

也总会有人哭泣，体验失去伙伴的痛苦。

事情开始变得无法掌控。

顾笙的思绪停留在信封上，回过神来，盛欣的尸体已经被装起来了。

收起沉重的心，顾笙走到为首的警员面前，说：“麻烦把她的尸体送到安全部，那里是她的家。”

警员听到“安全部”后，一脸震惊地看了看顾笙，又看了看装好的裹尸袋。他工作这么多年，第一次碰到那里的人，没想到他碰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收拾人家的尸体。

警员的心情有些不安。在群众的眼里，安全部的人会保护他们的安危，会给予他们更好的生活。如果连他们都出事了，他们的安全就不会再有保障。

趁着警员发愣之际，顾笙带着证物离开了现场。

回到停靠在外面的车里，商阳开口问道：“她……怎么死的？”

顾笙说：“是自杀。”

她的回复给商阳的心境又增加了点重量。

车内一片寂静。

顾笙瞄了一眼身旁的商阳，他已经低下了头。

这件事对他打击太大了，明明只是一个孩子，正受大家宠爱的时候却各自离开，唯有她留在他身边。

好不容易重逢，听到的却是旧友的死讯。

不过，人总是要往前看。

顾笙拿出证物，丢给商阳，说道：“我记得你拿设备了，帮我看看能不能查到和盛欣联络的那个人的身份。”

商阳一秒收起情绪，从口袋里拿出他的U盘。

他在手机里操作了几番，许久，疑惑道：“查不到，这个手机似乎是被改造过的，完全屏蔽了数据库。”

听到这个结果，顾笙闭上眼睛思考了下。

能做到屏蔽数据库的，也就只有那个人了。想到的一瞬间，顾笙竟一点也不惊讶。

顾笙微微睁眼，几乎是和商阳同时开口。

“谢灼。”

“谢灼！”

如果真是谢灼改造的，那就如同盛欣所言，谢灼似乎也参与了这场战争。

顾笙还需要确认一下，于是开口道：“向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们传播一下，盛欣是我杀的，报我的称号。”

听到这个决定，商阳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说：“确定吗？”

顾笙点了点头，窗外的警员正忙着收拾现场，她缓缓看过去，盛欣的尸体已经被抬车上去了。

她说：“确定。”

盛欣的留言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总是让她想起一些被遗忘的记忆。

似乎在某个空间里，盛欣曾告诉她：“阿笙，记住，如果有天我真的自刎了，那一定是我没有退路才选择的。这个被我们称为‘家’的地方，并不是我们的避难所，你一定会和我一起，找出真相的，对吧？”

她记得，她狠狠甩开了盛欣的手。盛欣失望的表情一瞬即逝，而又不失礼貌地露出微笑，说：“好好生活，不要再见到我了。”

说罢盛欣便彻底离开了。

那是在那么多空间中，离开时说过最多话的一次。

那时顾笙的心情是愤怒的，又是悲伤的。愤怒盛欣的背叛，悲伤盛欣的抉择。

时间的长河停歇了她对情的曲解，如今想来，也是自寻死路，为了一段曾经历过的感情，葬送一生。

商阳思考了一秒后，才开始传输消息。

在这个网络统治的世界里，任何消息都是共享的。因此，不到几秒，有些人便收到了这封来自顾笙的“挑战书”。

谢灼是第一个了解到信息的人。此时的他正在外工作，在别人眼里他只是一个修理工。

消息是他手机自动弹出来的。他的系统早就秘密连接着总部，所以发生什么他都是第一时间知道的。

看到消息的那一刻，他整个人是愣住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