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何必在这里守着那条畜生。”
“以前您总被囚着咱们说不上话,我可跟您交个底儿,那里面那条畜生,他罪孽深重,杀……”
话未说尽,黑衣人的话就断了。
那一座木头起的牢笼里,一柄匕首扎入了那黑衣人的咽喉,瞬间将他冻成冰晶破碎,与凭空降下的雪化作一堆。
第二个想要说点什么黑衣人也是一样,一剑封喉。
程韶回头,才看到她身后的阴影处,是殷潼变回了人身,靠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
但是下一刻,殷潼就捂着胸口往下倒。
程韶连忙扶住他,他的体温异常的烫,殷潼抬起眼来,抓住她的衣袖:“他们说的话,你听到了多少?”
乍一看到他的眼睛,程韶都一愣,即使这是暗处,对视的一瞬间,程韶依旧看得到他眼中的翻天情海。
似有泪,不知是久别重逢,还是着急。
“我……”程韶说道,“我什么都没有听到呀……”
下一刻,就被吻住了,就好像殷潼其实也并不想听到她的回答。
殷潼抓着她的胳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往山洞里面走:“他们果然还是寻过来了,我们快走。”
程韶:“他们到底是谁?”
殷潼没有回答,只是说道:“我们得走了,我带你离开。”
程韶抓着他的手不肯走:“去哪儿?”
殷潼抓着她的手心很烫:“送你出心魔境。”
出心魔境。
程韶之前那些天求之不得的话,如今殷潼说出来,她却也没有那么开心。
甚至更多是担心殷潼。
现在殷潼算是恢复了还是没恢复。
殷潼把她拉到洞穴里:“你把想带的东西带上,我们这就走。”
这段时间的生活,其实程韶已经做了不少东西了,但是她一件也没有去收拾,只是说道:“你跟我一起走就够了。但是你怎么知道出心魔境的方法?”
“我早就知道,只是没有告诉你。”殷潼看着她,仿佛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对不起,我只是想多留你几天。”
“你恢复得怎么样了?”程韶问道,怕他还是难受。
殷潼:“好了。”
程韶又摸他的心口,那里的心脏有力跳动,或许是因为刚才的事,所以心跳得特别快,一下下撞她的手心。
但是,程韶却忽然担心起来。
万一,这里不是心魔境,而是现实。
那殷潼……要如何应付他的仇敌、他的发情期、还有积累的那么多的不适。
程韶:“我陪你过完发情期再走。”
殷潼好像忽然笑了一下。
外边传来异响,不知道是不是原本外边的结界在被攻击。
程韶往外走:“我去把结界加固一下,你等我一下。”
但是殷潼一手就将她搂到了怀里,体温透过松垮的衣物传到她背上。
“你们还没……”殷潼在她耳侧,一开始没有说完,后来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我是说,还没有同房过,对不对?”
程韶一下子没答上来,因为她没想到殷潼现在会问这个。
“我身上有没有疤,你不知道,我……”他将几个字隐去,又继续往下说,“你也不知道。还是说,你不喜欢这个。”
这个她确实不知道。
殷潼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是从哪个时候回来的?”
程韶的手搭在他胸口:“你不该听我的。”
“不听你的听谁的?你是我……”殷潼顿了顿,看她也不反驳,于是接着说道,“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当然你说什么我都听。就算要我去死,也就你一句话的事。”
程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起死:“你讲什么呢,我要你活着。”
不知是因为刚才那两个黑衣人说的话,还是他又误会她不喜欢他的什么了。
殷潼搂着她,很认真地说道:“既然未来我们在一起了,那未来的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很小就被丢了,没父母管教,分不清善恶,听不懂人话,做过很多错事……”
程韶捂住他的嘴:“别这么说自己……”
殷潼却只是握着她的手,仿佛赶时间似的继续说:“我确实诸多不足,也不知道怎么对你好。这里的生活,你不喜欢,形容为圈养。我不太懂这个词的意思,但是相比于圈养你,我更想要被你圈养。”
殷潼埋在阴影中,在她耳边:“你回去以后,多管管我可好,我喜欢有人管着我。”
程韶:“谁喜欢成天被人管着啊。”
“我啊,”殷潼说得有理有据,“对你们人类来说,不是只有对心上人,才会时时刻刻挂念着,才会用许许多多规矩去管束着,对吧?”
其实不是的。
爱是有再多的规矩,在面对那个人时,都可以例外。
“好。”但是程韶这样回答。
-
在见到真正的龙威以前,程韶还不太理解,什么招式那么厉害,每次殷潼一跟别人对战,就会被提及。
当他们踏出山顶的雾海时,埋伏四处的黑衣人皆被压倒在地。
从树上坠下,或是被压倒在草叶间,跪伏在地,一个字音也发不出来。
只能半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球,面目狰狞地送他们离开。
那是一种接近于无解的血脉压迫,被压在地上的人,连一根手指都反抗不了。
-
殷潼带着程韶回到了最初的那个宅邸里。
房子里已经被清理干净了,虽是秋天,地上又发出了绿色的新芽,穿过一条走廊,来到一个房间前。
正是程韶最初见到殷潼的那个房间。
破败的房间里旧家具积了灰,泛黄的布幡在山风里招摇。
“你问过我,你都在我面前了,我还要去外面找什么。”殷潼说道,“因为我在这里发现了漩涡。你说很多我听不懂的话,我不觉得奇怪,我其实一直都知道,你并不属于我的时代。”
“什么是漩涡?”程韶听他的叙述,却越来越不安。
殷潼说道:“意味着这里的时间,并非顺流而下,而是像一处湍流,可以往任何方向。”
程韶其实没有怎么听懂:“那我让你把那些龙都收回来……”
殷潼倒是坦然,目光定定地看着她:“若是不把那些力量收回来,我打不开这个漩涡。”
殷潼说着,像是看不够她一样:“你死后的第一天,是我的第一次发情期。龙只在有心上人后,才会开始第一次发情期,从此之后再无停歇。”
“我之前,大约是因为身体不好,所以停了很久。直到你的出现,与你朝夕相处,我实在无法克制对你的欲念。”
“以前你问我为什么想娶你,我答不上来。现在我用你们的话回答你,我爱你。”
“我想跟你成亲,是因为我爱你。”
地面震动皲裂,裂纹处泛起金色光芒,程韶看到了那一处漩涡。
漩涡之中的景象是月夜下的山神庙,昏暗处有个人影面对庙门跪在神像前,低垂着头,仿佛等待着被唤醒。
“我们一起出去。”程韶的声音已经有点抖了,“这里是心魔境,不是现实吧?”
她一直在说服殷潼这里是心魔境,而殷潼一直觉得这里是现实。
但是在她说服了殷潼以后,
她好像也反过来,被殷潼说服了。
她努力地去抓住殷潼的手,殷潼却脱开她的手,将她往前一送。
再回头时,他们之间仿佛隔着一块镜面的距离。
她在岸上,而他是卷入漩涡的倒影。
“殷潼——”
殷潼看着她,弯眼笑笑向她告别:“别怕,你说得没有错,这里是心魔境。”
“希望我能走入有你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