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白的山巅之上洒落夕照。

蛛丝生长缠绕玉阁。

这座曾被困于永恒黑夜的白玉囚笼，以前被叫作玉阁。

后来玉阁陷落、魔王被封，曾栖于神木的鸟雀抬着陷落的玉阁飞到鹊都，在不落的白昼里，赋了它新的名字，相携阁。

阁中坐着两人，一个将另一个揽在怀里。

一只小鸟窝在被抱着那人的胸口，嘴埋在羽毛里，睡得正香。

蛛丝像是有生命一般延伸，就在快要缠上阁中二人时，坐着的那个睁开了眼，伸到眼前的蛛丝瞬间凝固，被一层冰晶包裹。

冰晶顺着蛛丝的来处蔓延。

蛛丝迅速切断，回缩，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冰晶的冻结速度大于它逃跑的速度。

直到冰牢落下，将躲入树影暗处的两个人影笼罩住。

原本熟睡的小鸟也惊醒飞起，一起跟了出来。

“你居然抓我，”在那冰牢里，一张少女的脸露了出来，带着微微的笑意，“我现在可是人类。”

“你去把随云叫过来。”殷潼并未搭话，只是侧头跟小橙子说道。

飞在半空里的橙色小鸡崽看起来还想说点什么，但是看看形势，还是迅速转身往远处飞。

“殷潼，我现在可是人类，据我所知，你们妖灵局不能抓人类。”程月樱说道，“你现在抓我，当心妖灵局撤你的职。”

“所以呢？”殷潼满不在乎。

他只冷漠地看着笼子里的两个身影只剩下了一个：“郎锋去哪儿了。”

程月樱将手伸出来，上面爬着一只狼蛛，她展示给殷潼看：“当时就是他出的主意，差点虐杀了程韶……我也正想着，什么时候把他交给你们十局管教呢。”

那狼蛛想要逃，却被程月樱捏住了腹部，螯爪在空中张开，不得逃脱。

殷潼似乎只是为了确认抓捕完整，看到那只狼蛛后就没有多问，只是展开了一张牛皮纸卷轴，伴随着殷潼不急不慢的嗓音，一个个字往上面落。

“程月樱，江渝人，灵长目人科人属，因你被湮，原名叶柢，妖灵卷排名第三十七牵丝神木之影附身，造成盛川省栖云鹊都二百三十一名妖灵死亡，四千五百六十三名妖灵受伤，现于玉山之巅……”

伴随着判决声，那个冰雪的牢笼也在慢慢生出尖刺，将里面的人封闭。

“我不服判决！”程月樱的手握在牢笼上，那张脸上仍是盈盈笑意，冰雪的尖刺生出将她的手指扎穿，鲜血顺着流下，她却似不知痛一般，“那些伤亡，都是我的部下们造成的，跟我没有关系。我的手是干净的，你不能污蔑我。”

水雾笼罩，将她的手从尖刺上取下来，束缚在身后，殷潼说道：“请你不要伤害附身本体的生命权和健康权。”

“你要是真的要抓了我，你会后悔的。我爸爸妈妈不会放过你的，”程月樱的手动不了了，嘴却还是没有停，“引你入心魔的事，都是我手下的蜘蛛精做的，不是我做的！”

“话说起你那心魔……”程月樱靠到笼子边，“你以为你真的走出来了吗？那可是你曾经最信任的手下，罗榭送给你的一份大礼——”

-

夕阳之下，山神庙里，殷潼被蛛丝缠绕，面对着大门跪在倒塌的半截神像之前，垂着头。

“罗榭，果然还得是你啊，这么快就能找到他的心魔。”黄赤弦手中结印，最后一式落下，殷潼已经被心魔困住无法挣脱，闭着双眼，仿佛安详地睡着。

“同是在那位手下做事，没点真本事怎么能行。”罗榭笑道，“也是黄大仙您的幻术高超，我们才能达成这次的合作。”

黄赤弦听了夸得意洋洋，又问道：“你平时不都是跟殷潼一同行动的吗，这一次他怎么没有带上你，殷潼是不是识破你的身份了？”

罗榭笑笑：“也不总是一同行动，我近日有些事要忙。”

黄赤弦把地上布阵用的东西收起来：“好吧，那你一会儿打算去哪儿。”

一阵风吹过，黄赤弦再回头时，罗榭已经悄无声息地走了，夕阳照着外面挂在树上的狐狸，还有被心魔困住的殷潼。

-

“殷潼。”

山神庙里，程韶去唤那仍旧在沉睡中的殷潼，但是他仿佛听不见，唤了好几声都没有唤醒。

最后程韶用力一挣，在洒满斜阳的一个阁楼里醒来。

这一回她认得出来了，玉阁。

她被放在一个毛绒绒的毯子上，仿佛已经睡了很久。

而毯子以外，冰雪仍旧覆盖着地面，打磨光滑的玉石廊柱反射着落日的余晖。

程韶被关在玉阁里好多年，却从来没有见过落日余晖笼罩玉阁的样子，因为她被关在玉阁时，那个地方是永夜。

程韶有点冷，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在哪里，抱住手臂搓了搓，忽然听到殷潼的声音。

下地跑出玉阁一看，看到殷潼站在冰牢前，正把一个卷轴收起来，立刻就张开手跑了上去。

殷潼正面对着冰牢里关押的人，没有看她，却在她扑上去时，张开了手，正好将她稳稳当当揽住。

“啧啧啧。”冰牢里有不屑的声音，“不如你俩当着我的面亲一个？”

程韶回头，才发现冰牢里的是程月樱。

程韶：“她……能直接抓吗？”

程月樱：“看吧，我姐姐也觉得我没错。”

殷潼解释道：“这次情况特殊，所以先抓再说。”

程韶愣了一下：“所以栖云鹊都还是死了很多……”

远处飞来两个黑点，到了近前，大黑点原来是只乌鸦，落地是乌随云：“你直接抓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