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在今天之前,六道骸会给大家留下诸如“发癫”或者“偏激”之类的印象……
现在他则是有新的感悟,因为跟某些真正精神不太安定的人士对比起来,骸小姐其实……挺平稳的!一直都很淡定!
不知道是同为幻术师,还有出于某些说不清道不明方面的天赋。浮世英寿总有种可以更容易捕捉到对方的情绪。
当然,当然……他原本就神思细腻,擅于察言观色。但主要是指事实证据方面的推理,而不是把握人心这等更需要使用Fe(※外倾情感)的领域……
他是一个技术流,并非感情流派。尽管在漫长人生中靠吃数据库,他也有一套自己去判断别人情绪状态的方式,可是人的心就是一种很难去把握的东西,不像客观事实一样可以只凭借理性和逻辑去建立。
或许是因为,大家现在都处在某种类似“梦之世界”的环境之中?因为是在“梦境”里,所以灵魂和意识都并不像现实世界那样安稳,会让微小的思念随着身体流淌出去……
总而言之。无论是从最开始刚见面时,还是到后来,直到此刻,骸的气场都十分融洽,极少显出波动。
包括被白兰小姐锐评,说“骸君会很生气”的时候……浮世英寿觉得,六道骸本人……其实没怎么生气。
因为她都是选择直接出手,把所有的负面情绪统统转接给外界!
很好,压力马上就来到了社会那边。总之要是看见令她不满意的场景,骸就会梆梆教他们识相的。不累积,绝对不往自己心里边去积攒一点儿。
骸的情绪很稳定,而白兰要比她更稳定。虽说乍一看的话,她们好似是语出惊人,往往一搞事就要把篓子捅到破天。
可是浮世英寿认为……行为风格方面的抽象,那只是一种手段而已。好比六道骸……她应当是非常清楚自己心里要做什么的,一定是具备很明确的目标。只不过她选择了使用一些看似癫狂的方法。
……也说不定可能是真的有爱好。
在办正事的同时稍微发散一些自己的个人爱好也无伤大雅……吧!浮世英寿充满包容心的接受所有来自意大利Mafia的不规则和千变万化。他之所想的很多,主要是因为,他的“不赞同”只是从他自身意志出发所做出的决定。
那并不意味着骸小姐的选项就是一时兴起的。
他明白一件事情……比如,在他们眼前的这一位兔兔头骸小姐,她的目的就很明晰。从头到尾,她都只是看什么“组织”或者“机构”,要毁掉这个地方罢了。
她不救人。
因为没有救人的义务,也不打算费心料理后续。是一分凉薄的善意也好,是残酷的温柔也好,六道骸觉得与其让可怜的孩子们继续被人间世道继续利用,不如送他们一程,至少可以从被世界所赐予的痛苦和绝望中逃走。
即使将生命摒弃,却还能解放他们自由的灵魂。
骸的神情和语气中,都并不含有恶意,她只是很平静,可以称得上“斯文”或“温和”:
“剩下的人还有很多,把他们都放掉了,你能负责处理吗?”
“……我,”
只见“苏咕噜酱”小朋友面上的神情稍作缓和,接着转为笃信:“我当然可以!”
“唔…很有信心啊。”
蓝发少女幅度极轻的偏了偏头,有一瞬间,她的嘴角向上微微抬起。
“因为,我是强者……”
小小苏咕噜重重的点下头,“能挡住最大的风,经得起最猛烈的暴雨!既然拥有才能,站在最高处就是我应该承担的责任!”
好家伙,震耳欲聋。跟蜘蛛侠扛着音响飞奔过来播放#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似的。
这丫头自己是说美了,全然不顾在旁边能听到现场版的人会做何感想。
浮世英寿就难受的不行:
——∧ ∧
ヽ(>Д<)ノ啊啊啊啊啊你还只有八岁不到啊一个八岁的小朋友不需要这样沉重!
总觉得自己突然间不知道为什么,好像特别理解……特别能够共情当初在地下“魔王宫”里第一次见着1号的『日轮』。
“然后呢?具体要怎样做,说说看你的想法。”
兔兔骸小姐却不做评价,既不说认可,也不说反对,而是像一个教导主任一样现场开始给学生布置论文。
“…………?”
怎么回事,浮世英寿心想,他咋感觉这副画面也人山人海的,就跟曾在哪儿历经过似非常熟悉?
“我——”
小朋友有点卡壳,她顿了顿,睁圆的眼眸里呈现出大大的思考。
面临着骸老师的注视,就算对方没有多说什么,也带给她一层“不会吧不会吧,你该不会只有头脑发热、一时热血,什么都没思考的就冲出来了吧”……的压力,威严很重!
一个不太妙的消息:小朋友陷入了奥数陷阱。
更坏的消息:白兰小姐欲言又止。
——别抢答!让她自己说!
于是对上身边某人迫切视线的白发少女只好张开嘴。
而预判非常到位、紧急加强反制措施的浮世英寿也略略放松下心情。
被答辩难住的小朋友看上去很是可怜,但他却意识到了:这是一堂非常有必要好好上完的课!
正因为在现实世界里,「盘星教」被搞的如雷贯耳,前任教祖“夏油杰”更是被大家耳熟能详。可故事当中有关于他的命运……
简而言之,包括夏油杰在内,整本《咒术回战》里所有处在咒高一方人员们的故事,都足以用四个字来概括——“救救孩子!”!
造成那般事态的因素当然不是只有一两个。然而浮世英寿却能Get到,骸小姐对小朋友所提出的,都是放在她身上相当重要的问题!
应该让她好好想……孩子还小,此时不抓住这个机会给她调理一下,更待何时?
再听骸问出来那几句话,竟与他心中的念头不谋而合。不仅具有针对性,而且还充满预防效果!不愧为靠谱练达的社会人,六道骸她可真是……超会教的啊!
“苏咕噜”小朋友难为的皱起眉。
以一个七岁半人类幼崽的身份,这道考题出的着实棘手。大哥哥和大姐姐们反倒是不再吵架了,也完全不催促,纷纷耐心的等待她作答……这样子细致体贴的么?要是答不上个所以然来的话,岂不是……
就在小朋友思想滑坡,徘徊在内耗边缘的关头。
……
“白兰酱?”
有一道声音从黑暗中飘来。
被喊出姓名的白毛美少女眨着眼睛,她却是没有做出任一行动,紧跟着扭头转过去的人——是浮世英寿。
从满地的玻璃碎渣、和笼罩在青灰色光源边际,孩子们麻木槁灰的目光之后。
先是轻微、随即变得加快,几点脚步声后,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浮世英寿原本镇定的眼眸在触及到对方之后,不禁震动瞳孔:……她不是!?
来人略显模糊、仿佛包裹在某种蒙太奇的身形,在当她跨过监牢、主动站出来的刹那,都宛若被雨水洗去一般,漾出她披在肩头的中长发,和一身踏在上班道路途中的职业服装。
“……是你对吧?白兰酱!果然是……还有英寿桑!抱歉,但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咦,咦?好可爱……诶??”
她是樱井沙罗!!
暂且先不论樱井沙罗为什么就在眼前,便见她仍有茫然的目光瞥向了兔兔骸,然后便露出受到冲击的表情。
……沙罗小姐她莫非,跟骸还打过某些私下交道不成?
敏锐的浮世英寿在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对方的神情变化。他进入思索和分析,以至于将另一样事件忽略到脑后……
将指针稍稍回拨上几分钟,倒退至白兰小姐非要给“六道骸喜欢的类型”爆料的那一帧画面。
彼时的浮世英寿:总之就是希望她可以闭上小嘴巴。可白兰哪里会那么听话,叫她住嘴,就肯乖乖的保持缄默不出声呢!
实在是没辙了,他只好使出绝招——幻术召唤,手工冰淇淋(※Gelato,即意式冰淇淋)之术!
相比起Ice Cream,在主材料中加入更多牛奶、而非奶油或蛋黄的Gelato,口感要更加细腻绵实,不会那么的蓬松且入口即化,最大限度还原纯粹浓郁的风味。换句话而言——一口可以让人品尝更久。
就这样,有韧性的美味冰淇淋总算是能让白兰多多忙着吃。不然呢?他难道还能找点别的东西去给她堵住么?
并且相同的方法,在一分钟前、为了阻止对方插话,他还在继续用。那被刚刚新变出来的彩虹Gelato蛋糕就举在他手上呢,正被托到白兰小姐的嘴唇边,生怕她吃不着、就怕她拒绝贿赂。
并直到此时此刻,浮世英寿还是维持着原样姿势,没能够抓住最后收回手臂的机会。
“好想摸摸……嗯?不、不对,我是要找白兰酱……”
回过神来的樱井沙罗满眼迷惘,她就像是一个刚被从睡梦中叫起来的人,虽然身体对外界有反应了,但是思绪还停留在半梦半醒的环节里,显得迷迷懵懵,脑袋不是很灵光,有什么话都藏不住,马上就从嘴边嘀咕出来。
比如说她偏头一望,看见旁边有只那——么可爱的兔兔头,立马便被吸引走了注意力。
“……我是在做梦吗……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总觉得好像掉进了很深很深的水里……但是在水底下为什么能听见白兰酱的声音呢?好想……离白兰酱近一点…”
她的话音越来越小。
樱井沙罗的视线缓慢移动,从白发少女鼓起的脸蛋,到被黑发青年捏在指尖的冰淇淋小纸杯……到他们一个毫不设防,另一个毫不拒绝,大大方方接受投喂,而且还趁对方惊呆僵住了身体,探头继续偷吃一口奶油嚼嚼嚼的“坦诚”的小动作。
……“什么时候!?!”
沙罗小姐的眼神顿时犀利起来——她已经不记得任何其他事儿了,在这一刻!所有的烦恼都被遗忘的一干二净!
所以纳尼纳尼时候……这是在审判些什么呢?!
——BY心里局促万分,虽然自己也不明白到底在为啥忐忑发慌的浮世英寿。
*
……
……“不行。”
她感到自己的灵魂在浑浑噩噩之间下沉。
持续不断的……沉重的……仿佛要向着永恒长夜那般,坠落越深,就离光与温暖越遥远。
又或者……自己真的曾经接近过,被“光芒”照耀到过吗?
她不知道,随着物质实体的消解,所有的记忆也一同远去了。自己的名字,精神(人格),包括这仅剩的灵体本身,也逐渐变得越来越单薄,几乎是像糖纸似易碎。
“不行,不可以。”
……即使如此,还是有一个回答盘桓在最后的思念里。
「何必回绝的如此断然?我承诺过,汝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思考。」
“不。”
「为什么还是不肯愿意呢?我会给汝带来任何需要的事物,所有汝想过的生活都能实现。」
「包括汝等待相见的人……只要汝希望,我都可以为汝将他们带过来。」
“不,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真遗憾啊。」
「汝是确凿的很令我中意。不过,实在无法达成双向契约的话,也勉强不来了。」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