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迟滞了片刻,不是因为犹豫或摇摆,而是……回答的很困难。
或许,她明白自己的思想快要消失。
纵然是坚持不肯给以认可,也没有办法与那深深的、古老的,庞大的意识,抗衡上太久。
…………
……
樱花瓣纷扬飘洒,如霏微密雨。
不,不对。雨已经停下来了——
尽管还未放晴,乌灰色的云层依然铺满了天空,大地被一层铅笔调子般的阴影所笼罩着,阳光并没有被投下来。只是……
就只是,雨势暂时已停驻。
无论是哪一种“雨”。
吾妻道长被问的发愣,他看着对方,目光在顷刻中变得茫然,紧接着他便很快的反应过来什么。
“当然……”
死掉的……那又,又怎么样!莫名的火从心头冒出来,让人完全沉不住气——“当然算啊!”
就算是死了……就算死掉了,“朋友”也是不能被忘记的!
“但你这种——你可是——”
本想说“不会把怪物错认成我的朋友”,可话到嘴边后,却不知为何卡住了。
他没有能把话说完。
“………”
捏起的拳头也无法挥下去,行动间的阻涩令吾妻道长盯着对方,不,应该说瞪。他就没法心平气和下来,始终狠皱眉头。
方才与现在,时间只是匆匆渡过去一小截,即使还面对着相同的人,有些东西却变得不太一样。
“……真是的,就是因为我的好朋友,是个这样子迟钝的家伙,所以才叫人老放不下心。”
直到他听见对方的下文:
“即便曾经死过,也不意味着我的灵魂就不是我了哦。”
眼前的这一位“今井透”叹了口气,“我可是想要来帮你们的啊,道长。”
“装神弄鬼!少在那里胡乱说,”
吾妻道长猛地一挥手,像要将遮盖在眼前的障碍物推开。
“透他可是活的好好的,什么叫做‘死掉的朋友’啊?你明明就没死吗!你……”
眼前的今井透没有急着做辩解,他只是站在那儿,如同眺望亲切又怀念的回忆,神色安宁的望着他。
“……你给我好好讲清楚!”
大脑起到0个分析作用,被直觉顶上号的吾妻道长冲口而出: “无论是死是活我都会认,所以你到底是不是我的朋友?”
“嗯……”
“是也不是。”
今井透停顿了片刻,随后他一开口,便宛若谜语人,又像是玩海龟汤玩到走火入魔。
“哈?”
然后问号就长在了吾妻道长的脑门上。
他还没追问,倒是旁边一直在听的晴家温因忍不住插话:“你们不是幼驯染嘛……你应该知道的,说话说不明白,这家伙可听不懂。”
……怎么就叫做“听不懂”!
吾妻道长有一种好像被谁给骂了,可自己却抓不住证据的感觉。
“哦……‘是也不是’的意思,就是有的时候‘是’;有的时候‘不是’。”
吾妻道长:……昂?
听上去更像是海龟汤了!跟解释海龟汤规则似的……而且还很诡异!岂非令让怀疑值不减反增?
“那这么说吧,把刚才的意外情况先排除掉……我是今井透。”便见对方也叹了口气,“但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一个。”
“要不你还是说的再浅显一点……”
这沟通效率属实有点太低了,晴家温因光听都感觉怪急人的。
“居然说的还不够浅显么,我都已经多……”
“今井透”的表情就有些无奈,接着他的后半句话被吾妻道长打断:
“我哪有那么听不懂人话!”他摆出“生气”的态度,“是因为我没想通……我只认识一个透!你说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朋友,那你又是谁?!”
“要不然你就当成‘是’算了。”
站在他们面前的那个“今井透”却是一点也不受情绪影响,反而挠了挠后脑勺上的头发。
是放弃!他在这个时候选择放弃解释么?到底是想表达什么东西!
——晴家温因认为不能再浪费时间下去了,再说上八百句也说不到重点的。主要是他感觉不仅吾妻道长的大脑里长满了肌肉,能跟他天天玩一起的好朋友恐怕是也聪明不到哪里去。
“停,”他抬手比出STOP,“先解释一下吧。你说你是来帮我们的……为何是你要帮忙?怎么帮?”
本来吧,人家两个熟人见面,至于究竟是不是熟人先别管……总之,晴家温因是不想抢话的。别看他这个人平时吊儿郎当,其实在生活中很能信得过,是个可靠又沉稳的家伙。再说了,他姑且还算虚长大家几岁,多一些社会经验。
然后他用余光瞟了眼,就发现吾妻道长完全没有被抢夺话语权的困扰或气愤,反而在脸上流露出些许“太好了不用我RP了队友快动吧什么时候打架啊我只想ROLL个斗殴”的松懈。
……服了!这小子平时是一点儿都不带启用CPU的?那他干嘛老跟大明星过不去呢,论动脑子那位才是专长啊,让属狐狸的替咱动呗?
“因为我在这边的力量比较强嘛。所以才由我负责主动接近,想要帮你们离开。”
“今井透”却并未正面做回答,他的神情间依旧浮现出笑容,可是那笑意却带着某些令吾妻道长看不懂的含意,方才表演出来的爽朗是随风而逝了。
「这边」?晴家温因的内心冒出了疑惑,他在听到的同时便下意识将两个字用括号框了起来,在脑海中用红笔画上了横线。
“……什么?为什么比较强?”
然而像这种意识流的对话只会令吾妻道长的眼里转蚊香圈圈。
虽说从某种程度上而言,也是一些叫人感到熟悉的气氛——从小到大,每隔上那么一段儿时间,吾妻道长都会感到相似的小问号:
他发现他的发小好像,经常会在脑海里思考些什么只存放于想象中的念头。
对此,吾妻道长的反应就像每一个面对着NF人不切实际的想象力而“痴呆面具”,“强颜欢笑”的ST人那样。听上去好像很厉害,可是他真的……GET不到啊!
试问一般普通的S人哪个会把“在故乡建立地标物”当做梦想?
S人都很难理解这类脑洞的!理解不了,但是尊重朋友的梦想!!
“道长你们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今天……”只听今井透继续沉浸在他自个的世界里,管说不管解释:“今天啊,还不是你们该来的日子。”
晴家温因:“…………”
除了省略号之外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他也不太懂!这不是情商(or智商)有没有加上的问题,是N和S之间有壁!啊不好意思,没有挑起NS对立的意思……但是也没有办法呐,谁叫他恰巧也属于S人的范畴!
区别可能就是他比较“E”,吾妻道长就很“I”。
不过听不懂没关系,他可以吐槽:“说的好像我们早早晚晚都得来一趟似的。”
今井透:“唔,也不算是少来过吧。”
……嗯?晴家温因皱眉:怎么说,不是句随便开的玩笑么,他俩还真的都得来?
#但为什么是吾妻道长这小子和我呢,我跟他之间能有啥共同点?非得来到同一个地方不可?#
晴家温因觉得如果一定要计算,哪怕是指他和白兰小姐之间的共同点,都比吾妻道长合理多了。至少都是E人!
“所以,”
可不论如何,在他的判断里,现在处于眼前的这一个“今井透”要正常的多。他看上去像一个真正来做帮手的……人类,而非某种诡异,或者怪物之类的伪装。
“刚才是有什么不明物…占用了你的形象?还是说……我们陷入了幻觉?”
从晴家温因的角度出发,不带有任何滤镜、单纯旁观的视角来看,他还是想要相信对方的。
毕竟他们两个都没有什么值得被骗的收益了吧?要想对付他跟吾妻道长的话,刚才不就能直接得手了么?何必多此一举!
“刚才,这个世界处于污染状态中。”
“今井透”做解说,“在不稳定……防御薄弱的时候,一切都会受到污染。本来也是因为我还算比较强……不会那么容易被污染的,所以我才想找到道长,帮你们想办法回去。”
他的样子也略显戚戚,一副提不起来劲头、气力不足的语气。
“好在并不是‘深度污染’,因此我们找着时机,就暂且先努力摆脱掉啦。不过我现在没有办法再帮你们找其他世界的人了……现在误入到这个世界中的人类,包括你们俩。我只能帮你们指指回归的路途,再多事情我也做不到……要赶快离开啊。”
“其他人?”
晴家温因啧了声,“我就觉得奇怪……是混入追悼队伍的粉丝们吧!你真能指路啊,吓我一跳,还以为一觉睡醒来不小心就穿越了呢……”
他当时受到的惊吓可不小!如今想想,可疑点还是有很多的……
……“你为什么比较强?”
吾妻道长突然抛出一个还停留在好多版本之前的问题。
就好像说了半天他一句话也没听进去,还卡机卡在那儿动弹不了似的。
“嗯?就是说啊,不然我也不能来帮你们一把嘛……”
只见“今井透”回过头,神色中又多出些许模凌两可。
让你研究也研究不明白,要不就别刨根问底了吧?晴家温因有点想要提醒对方,但是吧,也不好意思上手去拽大小伙子。主要是他没兴趣。
倒不如说直接给他一拳更让人能有点干劲。这家伙,可也是没少给大家添麻烦的!
“不,我是指……你为什么,”然而吾妻道长却分外执着,他瞪着对方,一字一句,将每个音节都咬的很重:“……力量比较强?”
“今井透”与他对视。
刹那间,有一缕荒唐却并不好笑的揣测在晴家温因的脑子里闪过去。
“那种事情根本不重要啊,就一定要追求不可吗?”
不论何时,人们总是一无所知的时候比较幸福。
可为何……
为何,总是要将真相去探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