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去带走吧。”
阿沌走回去整理尸体,往自己的子空间收纳的时候,约书亚竟然也没说什么别碰珍贵的实验品之类的话,但他不是突发奇想的不作死了,人类盯着金属巨人的脸,又掏出手机,用上面的图片对照了一下,迟疑了一会儿,才不太确定的问道:
“你不是和禁闭一起的吗?你是...耶洛因的儿子?”
禁闭这个词刚一出口的瞬间,约书亚顿时感觉周围的气氛一凛,阿沌没有察觉到这份古怪,擎天柱却按下了队员的枪口,对探长摇了摇头,他帮助阿沌把剩下的那些尸骸收拾好,抓住小白卡车的胳膊:“走。”
汽车人们没再说什么,一个接一个的跃下大楼,重新变形成载具形态,眨眼就行驶过街道,汇入到宽敞公路的车流之中。
——
“这是恐怖袭击,现在中情局要采取军事行动,你不会被追究的,赶紧行动!”
“耶洛因丢了,但你说好要把更多的变形金属弄给我的,只要火种,脑模块,或者随便一个,我就有机会解析出完整的金属转化代码,有这个的话,连种子都不需要了,听到了吗哈罗德,我看见‘他’了,火种,脑模块,或者...”
哈罗德甩开约书亚抓住胳膊的那只手:“我说了多少次,他和禁闭在一起,我们根本没机会...”
“他根本和禁闭不是一伙的,你还在骗我?”约书亚也怒道,“就在刚才他还在和汽车人一起行动!”
“你说什么?”哈罗德脚下一顿。
“我说,他正和汽车人在一起,我再说一遍,他正和汽车人...”
“和汽车人在一起,我知道了。”哈罗德脸上惊愕的神情一闪而过,很快恢复如常,他拨开通讯,在打给墓风小队的指挥官萨沃伊之前,抬起一只手,往下压了压,示意约书亚稍安勿躁。
“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他许诺,“我也一样,因为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压上了KSI未来,而我...”
他的胸膛起伏了一下,才道:“我压上了我的命。”
——
“启动惊破天。”
“惊破天开始变形。”
意识完整回归的那一刻,惊破天顿时扫清了所有系统内部里叽叽喳喳的小虫子们,远程控制装置在机体自动迸发出来的磁场干扰下瘫痪,他活动了一下自己新的机体,变形——
人类自以为以威震天的头颅为模板,造出了一个新的物种,一个可以由他们自己操控,为他们作战的人造变形金刚,殊不知一切都在惊破天的控制之下,他借人类的手,为自己重造了一副躯壳。
他和擎天柱之间的斗争还远未结束,是的,这四百万年间,有无数次,他们都以为对方死了,永远消失了,他们可以逃离在对方眼中的角色,但事实证明,那只是他愚蠢的兄弟一点错觉,等到擎天柱放松警惕的时候,他就会狠狠的一拳打上卡车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去告诉他:
你想要摆脱掉的家伙,从死里回来了!
——
轿载卡车的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光学镜里,他的视野逐渐模糊,一丝一缕的黑色如活物般慢慢盖在了他的眼前,等到通天彻地的黑色彻底降临的那一刻,仿佛一个钩子套住了他的脖子,猛地用力往后一拉,窒息感袭来,等到阿沌重新意识到自己的存在,从黝黑的地表爬起来的那刻。
他听到了汩汩的水声。
也就在此刻,那条套在脖子上的长绳一下子收紧,将他吊了起来,无数的星辰从咸水中升起,在他的面前依次排列,组成了一道登天的长梯,阿沌紧咬着牙,伸出手去,想要够到最近的那刻,以此为基点,摆脱颈上的吊绳,那颗星星却不闪不避,直接朝他迎面冲来...
他看到了未来!
以巨大的巡洋舰作为背景,禁闭缓步朝他走来,他先是看了倒地的汽车人领袖半响,而后转过头,连多余的一眼都没给阿沌,直接遥遥的抬起枪,轰烂了轿载卡车的车头。
‘你想要重来吗?’
重来。
于是场景变得更加凝实,阿沌艰难的找到了自己,重新启程,他紧紧地跟在擎天柱领袖的身后,在惊破天出现的那一刻,就接手了三个人类,重新变形成轿载卡车,向着远方疾速驶去,脱离了这片战场。
他太过于惊慌了,就像是一只林中的雨燕一样,直接撞上了罗网。
带电的金属铁丝网迸溅出火花,瘫痪了所有的装置,在强制下线之前,阿沌看到了从树丛中钻出的人类。
这次他并没有过早的死去,而是被禁锢在了手术台上。
无影灯打在他的头上,尖锐的钻头旋转声响彻在他的音频接收器边,自己的变形齿轮被放置在盘子上,端过来展示给他看,侧过头,透过半透明的镜子,他看到自己的一只光学镜被摘下,视神经电路抽条出来,滋啦滋啦在空洞眼眶里面闪着火花...
很久很久,久到连时间本身的流逝都成为了一种折磨,他还是活着,感受到自己一点点被拆解,先失去的是眼睛,于是什么都看不见了,连白天和黑夜都分不清,然后是音频接收器,一根长针从空洞里面扎入,直接刺入到脑模块里,与系统相连。
他对自己的感知越来越薄弱,嗅不到了,听不到了,尝不到空气的湿度,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说不出,连触感都无限趋弱,他不确定自己静止还是在移动,仿佛漂浮在一片虚无之中。
他对这种失控有一种莫大的惶恐,但所有与外界沟通的渠道都被切断了,连痛苦都无法反馈出去,折磨在循环中颠倒往复,自我和虚无的对峙一圈一圈的上涨,冲垮了人格修筑的堤坝。
恐惧,终于在黑暗中显现了它具体的雏形。
生命是需要恐惧的,这可以帮助他们规避危险。
但同样的,他们对恐惧的认识也是一点点成型的,对于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来说,恐惧就是失足摔倒那一瞬间的慌乱,哪怕等到他们年纪稍长,也不会体会到五感尽失的恐惧。
死亡是被否定,而这种折磨,则是一种对清醒意识的彻底泯灭,而这个过程是漫长的,失去对时间的感知之后,你从幻听和幻视的几度崩溃之下回神,感觉几度的轮回和生命都在你的记忆里消亡了,又花了几百年的时间在黑暗中反复发疯和尖叫之后——
时间可能才过去了一秒。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后的多久。
他的面前才重新浮现出了几个字。
‘你死了。’
‘你想要重来吗?’
…
…
“来。”
一个声音忽然在他的脑后响起。
“再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