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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回归在即(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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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同的文化里,都曾将婴儿的第一声啼哭视作生命诞生的标志。

北欧神话中,婴灵需要通过哭泣来获得名字;古罗马习俗里,婴儿出生后必须啼哭才会被家族正式接纳,否则可能被视为不祥;传统民俗则认为啼哭是‘开口通气’,象征灵魂完整入驻身体。

某些哲学中也将婴儿出生时的第一声啼哭隐喻为人类存在的本质——痛苦是意识的觉醒,他们在被抛入世界后,做出了初次的回应。

离开温暖而无觉的羊水,裸露在空气中,第一次从呼吸置换中感受疼痛,勘破苦难才是生活本质的那一刻,莫大的恐惧霎那突破了围墙,一股脑的向阿沌涌来,他再也说不出什么了,无影灯打在他的头上,尖锐的钻头旋转声响彻在他的音频接收器边,自己的变形齿轮被放置在盘子上,端过来展示给他看,侧过头,透过半透明的镜子,他看到自己的一只光学镜被摘下,视神经电路抽条出来,滋啦滋啦在空洞眼眶里面闪着火花...

这些都是U曾见的,耗尽一生也排解不掉的恐惧其中,最最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

更多的腐烂情感正以门扉作为枢纽,源源不断的涌过来,正如神视之镜所说,这些东西是感天尊灵魂的一部分,它们根深蒂固,如跗骨之蛆,不会自行分解消散,总要找到人来承载它们。

而它们真正的可怖之处在于,这并不是一时拿来唬人的幻景,它们很有可能是未来,更大的可能是每时每刻都在不同的宇宙中发生,轱辘的一声,被斩首的头雕落地,在狂乱的死亡风暴里,连一声树枝折断的声响都算不上。

...别害怕...

风暴之中,带着月桂冠的骷髅一点点的爬过来,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它像是一盘被吃剩了的菜,身体片在盘子中眼珠尤动的鱼头,你可以轻易从它的脸上看到泯灭一切希冀的惊恐与绝望,但它还是努力抬起头,露出一个妄图安抚的笑容...

...别害怕...

...没事的...

阿沌的瞳孔颤抖着,下一秒,他感觉自己的头颅被摘下,面甲被卸掉,只留下最基础的头骨大件漆金,数根能源管与断裂的线缆链接,从它的摄食口和头顶穿过,黑暗中,几个人正在舱门之外争吵:

“你不能随便把这东西带上我的船...去他的警车!让警车那个老妖妇自己过来和我说!”

...我不想...

...让你也...

...害怕...

视野向上,他伸出手,紧紧的抓住了同伴的脚,拼尽全力渴求道:“求你们了,别丢下我...”

眼前只有枪口,在视野里乍出通天彻地的红光...

...对不起...

星辰的虚无之中,一只无形大手伸出,无数只相似又不似的白卡车被抓在指缝中,捏成了一团,他们的骨骼和金属在巨力之下变形,光学镜从眼眶中挤出,沥沥的能量液从破碎的装甲之下往下渗,带着这满腔的血与铁水,那手怜悯的将他们带离,用以浇灌过去。

而未来亦然。

“我知道我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黑暗、不幸、绝望、死亡...说实话,我承担不起这些东西,当我望向悲剧的时候,我恐惧的要死...”

草叶青色的涌浪之中,劣化者拿枪抵住了下巴。

...我真的很抱歉...

...真的...

荒诞而大恐怖的景象并不在现实世界里上演,领袖也看不到这些,他能够看到的只有跪在感天尊的内骨骼前,面无表情却不停淌眼泪的小白卡车,这幕景象令领袖的芯下也是一怮,却给光头的人类急的直跳脚。

“喂喂,那是公司的宝贵私人财产,离耶洛因远点!”

擎天柱怒然一剑劈裂了面前的玻璃展柜,约书亚不得不连忙护住头,玻璃碎片擦着他的肩膀而过,将身后的展台跟着击碎,四散奔逃的人类基本上也跑的差不多,只有哈罗德留下的一小部分特种兵躲在钢琴后面,其中一人相当恨铁不成钢的朝他招手。

汽车人的脾气是比霸天虎好,但那也不是没个头,赶紧闭上嘴,服个软,别继续火上浇油,过来躲躲。

“他们是我的朋友,”擎天柱的声音隐藏着太多怒气,白烟从他的置换系统里喷出,“他们不是你的实验品。”

“他们是死掉的金属!是尸体,不是活着的小白鼠,他们对你们来说一文不值,但对我们都是有价值的,我们可以造出自己的变形金刚了,”

约书亚盯着擎天柱蓝色的光学镜,“知道吗,我们不再需要向异教的神祈求垂怜了,历史将由人类自己创造。”

他一字一顿道:“我们也不需要你们了。”

在看到人类眼中燃烧的火焰那刻,擎天柱忽然无比清楚的意识到,这毫无价值。

约书亚觉得自己是英雄,在做有价值的事情,他已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因为他觉得这是为义而死的,这是光彩的,至少对于自己的种族来说。

那我们呢?擎天柱又想,因为对个人所处的种族,要负有道义,就可以不顾最基本的责任和道德吗,就可以罔顾有恩报恩,杀人偿命,就可以牺牲一部分人,换取更多?是什么让你觉得可以凌驾于生命之上,是谁赋予你的权利,去剥夺有感知生命的自由?

所有的生命,哪怕是最卑微的,最不可见的,都应该抱有一份尊重,肆意掠夺它们是可耻的行径。

为此,他杀死了自己的老师、监护人、引路者,上一代汽车人领袖御天敌。

这是他的罪行,他承认,为此而受折磨。

但在他做出了痛苦的牺牲之后,人类站在尸体之上,得意洋洋的告诉他们——他们早已不需要他了。

所以这一切,一切都...

毫无价值和意义。

领袖忽然有点理解感天尊了。

在霸天虎和汽车人之间摇摆不定,当断不断,曾经是感天尊最受诟病的一点之一,但是现在来看,可能很早之前,感天尊就窥探到了战争的本质——无义,也没什么正确和价值可言。

他并非不在乎任何东西,恰恰相反,他所在乎的东西太多了。

他只想让他们都活下来。

但生,就是要受苦难的。

这是谁也摆脱不了的磋磨。

擎天柱走过去,蹲下身,拍了拍阿沌的肩甲,对着浑身一颤的小白卡车说道:“我们走吧。”

“就这么走啦,不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被从实验中救出来的迷你金刚小诸葛站在探长的枪管上嘟囔,“我最近手痒,还想要大开杀戒呢...”

“至少把感天尊的尸体带走吧,那老好人,唉...我真为他感到遗憾。”

“喂喂,有人听我说话吗?”

阿沌魂不守舍的站起身,跟在擎天柱的后面,干掉的清洗液在他灰扑扑的面甲上留下两条浅壑,看上去就像是一条泪痕淡淡的流浪猫一样,有种说不出的可怜。

虽然尸体已经没有什么价值了,霸天虎和汽车人都很少有给战友收尸的习惯,对于赛博坦人来说,火种熄灭的那一刻,一具尸体,和一堆废铁就没什么太大差别了,但看阿沌这副样子,擎天柱还是问他:“你想要带走感天尊的尸体吗?”

阿沌愣了一会儿,好半天之后,才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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