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神祭前三日，城镇街巷间已是一派繁忙景象，工匠们搭建着彩楼，家家户户忙着张灯结彩，大量的旅人和商贩提前来到此处，街上到处人潮涌动，喜气洋洋。徐时予却面色凝重，他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对商贩的吆喝视而不见。喧哗声漫入他的耳膜，疲惫感让脑袋阵痛不已，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在一张张交替的笑颜间，他显得格格不入。

今天城镇内也没有发现异常。

走至僻静处，徐时予施法御剑赶回浮生殿，向陌掌门汇报了结界与城镇情况后，又匆匆赶到执事长老那边。

“师傅，您有事找我？”他恭敬地行礼作揖。

执事长老徐扬羽面容威严，她转向他，不紧不慢地说道：“近来辛苦你了，这是最关键的几日，修复封印的阵法还有几日便可完成，万万不可出差错。”

“是。”徐时予低头应道，他睫毛低垂着，眼底的红血丝隐约可见，黑眼圈给他疲惫的神色增添了一抹阴影。危月仍被梦魔所囚，但世间现在歌舞升平、热闹非凡。

徐扬羽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她沉吟片刻，还是问道：“近来你还有和叶菖儿等人见面吗？”

徐时予惊讶地抬起头，“偶尔有。”他知道徐长老素来不喜白虎庄，所以在筑心小院的事，只告诉过鹭歌等关系较好的同门。

看来因为一行人到了玄武地宫之事，长老们将来龙去脉都调查了一番。

徐时予原以为会被责备，徐扬羽却只是提醒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我想你自有分寸。”

她顿了一下，还是挑明道：“只是为师想听你亲口说，你对叶菖儿，到底是怎么想的？”

徐时予叹了口气，他低下头，语气平淡却坚决，“纵然上天已有安排，可弟子并不愿如此。”

“可是因为为师？我与白虎庄的过往恩怨，不该成为你的枷锁。”徐杨羽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徐时予抿紧嘴唇，摇了摇头，他也曾听闻白虎庄前庄主叶孤城是徐长老续缘之人，但他却拒绝续缘，选择了一位普通女子成婚。

徐时予在襁褓之时，便被徐长老捡回，她是他最初的师傅，亦是他最重要的家人，如今他与前庄主叶孤城之孙女竟也是续缘之人，这等因缘巧合，颇令人唏嘘。

只是他做这个选择，并非出于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报复之心，不如说，他对白虎庄没有一丝仇恨，仅仅是为徐长老感到悲伤遗憾而已。

如今的他和前庄主叶孤城一般，对所谓的续缘之人，并没有恋慕之心。甚至每次看到叶菖儿，心底都会浮现出一种很复杂的心情，又似悲伤、又似悔恨，她的亲近会让他想逃避，她受伤又会令他痛苦……

徐时予不明白这种心情是什么，但若只是若即若离……

不对，应该说只有维持这种距离感，才算是刚刚好。

徐时予再次躬身道，“师傅无需担心，这件事与其他人无关，全是我个人原因。”

徐扬羽垂眸轻叹，转身离开时说道：“若你下定决心，就让她趁早死了心，不要给她无谓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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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谣鱼看着徐时予一脸憔悴离开的样子，她推了推鹭歌，“喂，师弟的样子看着不太对，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鹭歌摇了摇头，“他忧心之事，不是我们能解决的。宗门对营救危月并不积极，对时予而言，友人现仍处于险境，自己却只能等待，一定很难受的。”

谣鱼叹了口气，“毕竟精灵一向恶就会堕妖，是众宗门诛杀的对象，对于这种好的精灵，与其说是划分地域和平相处，不如说是放在眼皮底下好好监视着。”

在初神创世之时，神、人、精、妖曾是和平共处的。精和妖都是植物、动物等自然之物所化，精更具神性，拥有人智，在过去是最有可能化神的存在。

妖则遵从本性，野性、欲望是它们的原动力，从前它们并不伤害人类，但自从魔出现后，一切就不一样了。

魔散布恐惧，播种仇恨，放大欲望。

最先堕落的是妖，从满足食欲到杀戮取乐，它们遗忘了初神的声音，沉溺在原始的欢愉中，进而失去了本来的面貌，身与心都变得扭曲狰狞。

人类为求自保拿起武器，从抱团自卫到集结成武装力量，将习惯独来独往的妖们驱逐到荒山野岭，人们建立起城镇，滋养出权力，开启了征服之旅。

精是主动回避纷争的，在人类寻求帮助之时，它们拒绝了。所以当精堕落成妖时，人类亦没有手下留情。

现如今，普通人对精如同对待妖一般，还是怀抱着恐惧与排斥。

只有修道之人对精充满了好奇，它们的灵力远超人类，但却不争不抢，远离尘世。正因为它们生性如此，如今和人类的关系能恢复到互不干扰，已经是很好的结果。

人类并没有理由特意去营救榕树精，仅仅是因为徐时予的请求，才将危月纳入了计划之中。

这只是顺便，绝不会为它冒一点险。所以在准备万全之前，任何可能打乱计划的行动都是禁止的。

所以徐时予才会这么痛苦。

看鹭歌皱着眉头的样子，谣鱼抓住鹭歌的胳膊晃了晃，“好啦好啦！船到桥头自然直，既然改变不了，就别想那么多！听说城镇里已经非常热闹了，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鹭歌瞪了谣鱼一眼，“被师傅发现你贪玩，又要被骂的！”

“唉，我需要放松的嘛！每次跟着师傅身后，都要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我脸都僵了。”谣鱼揉了揉脸，做着鬼脸的样子。

鹭歌无奈道：“你这个样子若是被师弟师妹们瞧见，以后他们可就不服你的管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