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的圣诞节我在纳西莎的婚礼上收到一副手套，金色的丝线牵起我的十三岁。1977年的圣诞节马上来临，我居然也要在这样冰天雪地里的苏格兰走向我的订婚仪式。

而现在，这副手套不能够再被我戴在手上。我的手尽管如今空空如也，但它在我未婚夫的口袋里，不久后还会戴上订婚戒指。十一月的苏格兰，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最后落在我的肩头。我的眼睛颤颤巍巍地直叫着不舒服，不管是因为这一片刺眼的白还是因为过冷的气温。诺特突然把手从兜里伸出来，失去了这点体温的我觉得奇怪，他却只是用手指轻轻抖掉我眼睫毛上的雪。

……可能现在这样是最好的。因为只剩下两个月，1978年就要来了。全新的一年，外面已经是战火纷飞的世界，而我的无名指竟然在等待一枚订婚戒指。

我们没有留在霍格莫德喝上一杯暖洋洋的黄油啤酒。天色渐晚，风越来越冷，围巾逐渐抵挡不住冷空气。况且我有些畏寒，总想赶紧回到城堡里睡上一觉。马车里被施了保暖咒，我在车厢里困顿不已，脑袋直点地面，路易斯·诺特的肩膀朝我这微微斜了一点：“要不要靠？”

我没再推脱。窗外的天空一点点变成深灰色，村庄的景象不断向后倒退，我的手被他拉在手心里无意识地画着乱七八糟的涂鸦，有一点痒。我忽然想到，我真正和诺特说上话也只不过是1977年的夏天，只是过去了一年多的时间，竟然就可以毫无顾忌地把头靠在他的身上打瞌睡。

“好困。”我嘟囔道，把围巾又拢了拢，“婚礼的事，在准备吗？”

“卢修斯在打点。最近主人没给他们什么任务，纳西莎对这件事有着出乎意料的兴奋，她说很久没有这样的喜事让她高兴些了。——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昨晚没睡着。”我实话实说，“我对于自己要订婚这件事感到无与伦比的荒谬。”

“为了什么？”

我摇头，我当然说不清个中缘由，就像我曾经说过的：这几年我一直都觉得自己在被推着走，不管下个月和我订婚的究竟是谁，我都会产生这样的心情：我真的要嫁给面前这个人吗？

如果是波特，我真的要嫁给这个并不完全了解我的人吗？我真的能接受他在生活上偶尔的大大咧咧吗？

如果是诺特，我真的要嫁给这个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喜不喜欢他的人吗？我真的能接受他有些时候的沉默吗？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车窗隔绝了寒冷的风雪，我的手和他的相比显得有些粗糙，几年里魁地奇训练的痕迹并没有因为恐高而褪去，诺特捏着我手心的茧，忽然低低地说心疼我。

“……怎么？”

我微微直起身子，侧过头去看他，蓝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是和我一模一样的灰色。他把我的手抓得更紧了些，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城堡的影子已经可以被看见，才开口道，“你很久没有真正地开心过了，久到我以为曾经抓得住飞贼的小布莱克是幻觉。”

我把脸重新埋进他的胸口，不再说话。

回到城堡门口后，他先我一步下车，转身扶着我走下车厢。我不自觉把脖子上的围巾系得更紧了一些。

临近晚饭时间，许多学生都三三两两地回来了，城堡门口有些挤，不少人还带了很多东西回来——当然也包括我们。我那一大袋的梨子硬糖都被诺特拿在手里。像在蜂蜜公爵里那样，他虚虚地围了一小块区域给我，我被他护在身前，在人群里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进大门的时候，我身后的人群忽然推搡了一把，我差点摔倒在门口维持秩序的学生会主席身上，诺特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我的肩膀：“赫奇帕奇扣五分，如果你们学不会排队的话。”

“不用这样，”我拉了拉他的袖子，“我毕竟没有真的摔倒。”

诺特没理我。我这才发现刚刚我差点摔在别人身上——而那个人正是詹姆斯·波特。从什么时候起，我也不会再像过去那样把目光紧紧跟随在他身上，一直到我差点摔倒才会发现面前的人竟然是他。

詹姆斯·波特也长高了很多，他的棱角愈发分明，现在也不会总把自己的头发抓得乱糟糟的了。他看起来更加成熟、能担事，总之——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是一个成年人了。他低头在记录板上认真地写着什么。

门厅这一块区域是有些尴尬的地方——城堡内的温暖从里面偷跑出来，身后却是绵延不绝的风雪。波特的头发上也落了点雪花，我只是单纯地看着他现在已经长成了这副模样，思绪却还是没办法忘记三年级的冬天，那时我因为集会而懦弱地流着眼泪，他傻里傻气地丢给我一只巧克力蛙，夸赞我抓住它的样子很酷。那是1974年的初雪，我跟他在雪地里一起淋过。

波特没有和我们说什么话，我们只是跟着人群一起进了城堡。温暖的空气从头到脚包裹着我，我不自觉发出一声喟叹。

当然，路易斯·诺特不会因为波特而跟我生气，也绝不会在意我盯着谁看了多久，他不说话的原因只可能是他懒得和我在这一点上争论。他是非常直接的斯莱特林思维：他从不在意身边的人在想什么，他更在乎的是别人做了什么。

他一直都这样，喜欢动用级长的“私权”来得到自己想要的。

他在我前面半步的距离，我们跟着人流一起进入礼堂，家养小精灵做好的饭菜已经摆上餐桌，我看着他挺拔如松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离我很近，不再像之前一样看不穿。

但维护我是他想要的么？

又或许，只是因为那一句心疼？

TBC